"不是想通,"箫烬说,"是来销旨的。"
"销旨?"谢墨笑了,那笑容像窑变时炸裂的瓷器纹路,从嘴角悄然蔓延至眼尾,"萧烬,你以为,旨意是你想销就能销的?"
"旨意是皇上下的,"箫烬说,"要销,也得皇上销。谢大人,您说是不是?"
谢墨的脸色变了,像釉在高温里突然变色,从白到青,从青到灰。他望着箫烬,望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,黑得不见底,像是把世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,只剩两个幽深的洞。
"你想见皇上?"
"是。"
"皇上不会见你。"
"皇上会谢大人。"箫烬从袖中取出那块素白帕子,帕子上有字,很小,细如发丝,"谢大人,您看看这个。"
他将帕子展开,摊在掌心。
帕子上有字,瘦劲如瘦金体,像是从什么旧物上临摹下来的。谢墨的脸色更白了,像一层釉,覆在瘦削的脸上,却亮得透明。
"这……这是……"
"这是先帝密诏,"箫烬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先帝禅让前,留给母妃的。密诏上说,若有一日,天青釉重现,持釉者,可免一死。"
谢墨的手在抖。
他望着那块帕子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"谢大人,"箫烬一字一顿,"天青釉,我已经烧出来了。在景德镇,在霁月堂,在沈青釉手里。她手里有账册,有碎片,有天青釉的秘方。您说,皇上要不要见我?"
谢墨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箫烬,望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黑,黑得不见底,像是把世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,只剩两个幽深的洞。但那洞底,却有一丝光,很弱,很细,像一线天青,从乌云裂开的缝里漏下来。
"萧烬,"他终于开口,"你以为,凭一块帕子,就能活?"
"不是凭帕子,"箫烬说,"是凭天青釉。皇上要天青釉,皇上要景德镇,皇上要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皇上要海上的瓷路。谢大人,您说,这值不值一条命?"
谢墨沉默了。
堂中的烛火在跳动,像窑膛里的火,在吞噬一块瓷坯。
箫烬站在烛光后。
烛火在他面前跳动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。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摇曳的光影之中,却又显得格外清晰。
"好,"谢墨终于说,"我带你去见皇上。但萧烬,你记住——"
他顿了顿,"进了宫,是死是活,不由你。"
箫烬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。"
他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谢墨思忖着,后面是死是活,谢氏的荣辱,是进是退,他此时也不知道。
刑部的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门外,夜色如墨。
箫烬抬头望天,天上没有星,只有一轮残月,像一块烧裂了的瓷,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。他想起沈青釉,想起她站在火中的样子,想起她举着账册,像举着一窑火,一窑釉,一窑命。
"青釉,"他轻声说,"等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