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蘸了药粉,轻轻按上去。
箫烬的肩膀猛地一僵,但没有出声。
"大人,如果疼,就说。"
"不疼,"他说,"比窑火轻多了。"
沈青釉的手指顿了顿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烧窑时被火舌舔了手背,也是这样说——不疼,比窑火轻多了。
那时候她不懂,为什么被火烧了还不疼。后来她才懂,真正疼的人,不会喊疼。喊疼的人,往往还能忍。
她低下头,继续上药,动作比刚才更轻。
箫烬看着她。晨光照在她的发顶,将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淡金色,像一层薄釉覆在素坯上。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"青釉,"他说,声音很轻。
沈青釉抬起头。
"合窑之后,"他说,"如果天青釉现,谢氏会来。他们来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批人。御窑厂的护卫,挡不住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,还要合窑?"
"我知道,"沈青釉说,将绷带重新缠好,打了一个结,"所以才要合窑。谢氏不来,账册交不出去。账册交不出去,先帝不会出手。先帝不出手,您——"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"我什么?"
"您就白死了。"
箫烬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一层薄釉覆在裂了缝的胎上,看着完整,实则一碰就碎。
"我本来就打算白死,"他说,"从母妃死的那天起,我就打算白死。烧一窑天青,让先帝看见,让谢氏倒台,让新帝收权——然后我死。这是最好的结局。"
"但不是唯一的结局。"
沈青釉站起身,将药包收好。她走到平台边缘,望着窑膛深处。那里漆黑一片,像一张嘴,等着吞噬什么。
她转过身,望向箫烬。
"大人,您说火在您那里,釉在我这里。火和釉合在一起,才是天青。但如果火灭了,釉还在,天青烧不出来。如果釉裂了,火还在,天青也烧不出来。所以——"
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像一片羽毛落在火里,瞬间被吞没,却留下一丝焦糊的气息。
"所以,火不能灭,釉不能裂。大人不能先走,我也不能先走。这不是最好的结局,这是唯一的结局。"
箫烬看着她,"青釉,"他说,"如果合窑失败,我们一起变成灰。你不怕?"
"怕,"沈青釉说,"但怕也要做。"
"瓷的命不是碎,是守着,"她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碎了的瓷,也要守着。守着火,守着釉,守着——"
她没有说下去。
箫烬伸出手,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。
"守着什么?"
"守着您,"沈青釉说,眼睛没有看他,望着窑膛深处那片漆黑,"大人,我守着您。不是因为您是督陶官,不是因为您是前朝太子遗孤,是因为您答应过。。。。。。"
沈青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"要教我满窑。用御窑厂的规矩。您答应过的,大人不能食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