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交换（第2页）

他站在窑口，身后跟着八个谢家的家丁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将窑膛照得通明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襕衫，袖口绣着谢氏的凤凰徽记，凤眼用朱砂点过，在火光里像哭过。

"谢少主，"箫烬的声音很冷，像一块从窖里取出的瓷，"谢家的血衣卫，杀朝廷命官。谢少主这是来收尸，还是来收赃？"

谢琅的目光落在箫烬怀里的沈青釉身上。

她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像瓷，嘴唇却红得刺眼，是血的颜色。刀还插在她的肩胛里，刀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，像一根插在瓷胎里的针。

"我来救人，"谢琅说，"也是来拿东西。"

他走向箫烬，脚步很轻，他在箫烬面前站定，目光落在那只高举的瓷盒上。"大人，把盒子给我。我请景德镇最好的大夫，救沈姑娘。"

箫烬看着他的眼睛。

少年人的眼睛很亮，像两块烧透了的瓷，亮得透明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但那眼底深处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从瞳孔延伸到眼角，像一道泪痕，被釉封住了。

"谢少主，"箫烬说，"你想要盒子里的什么？"

"游丝描的源头，"谢琅说，"我谢家祖传的笔法，不能断在我手里。盒子里有你母妃的亲笔，有笔法的真诀。大人给我，我救沈姑娘，两清。"

"若我不给呢？"

谢琅笑了。那笑容像一块正在窑变的瓷，不知道会烧成什么颜色。"大人，您怀里的人，血快流干了。您母妃等了三年的毒，沈姑娘等不了三刻。您选——是选母妃的遗言，还是选她的命？"

箫烬的手指收紧了。

瓷盒的边角刺入掌心，和沈青釉的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他的疼，哪是她的疼。他低头看她，她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，像釉在高温里开始流动，不知道会流向哪里。

"大人……"沈青釉的声音像一缕烟，从窑膛深处飘出来，"别给……那是……您的命……"

箫烬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母妃的话——"烬儿，若有一日你被逼到绝境，记住，瓷碎了，才是瓷的命。别怕碎。"

他怕碎。

他怕碎了母妃的遗言，怕碎了沈青釉的命，怕碎了自己这二十年拼起来的、勉强完整的瓷。

但他更怕——怕不碎，怕抱着一只完整的瓷，里面却空空如也，什么都没有。

"谢少主，"箫烬睁开眼睛，目光像两块淬过火的瓷，硬，冷，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从眼底延伸到心底，"盒子可以给你。但有个条件。"

"大人请说。"

"我要你亲手，把游丝描的真诀，教给沈青釉。"

谢琅一怔。

"大人，沈姑娘是御窑厂的人，是您的……"

"她是霁月堂的传人，"箫烬打断他，"游丝描的源头，是霁月堂。谢家偷了三代，该还了。你教她，我教你——盒子里有母妃的亲笔，有笔法的真诀，也有……"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，消失在火里。

"也有谢家别院西厢房里，那个女谍的身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