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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瓷会前(第2页)

林元——沈青釉记起这个名字。报到那日,在拉坯考场见过的这个年轻人,白净,安静,目光像秤杆一样衡量着一切。现在是督陶官的助手,可箫烬说,他是新帝的人。

那赵德呢?赵德又是谁的人?

隔壁的声音低了下去,变成一阵窸窣的纸页翻动声。沈青釉退后几步,坐在床边,看着那道小门上的布帘。

布帘忽然动了。

不是风,是有人在门那边,轻轻碰了一下插销上的瓷铃。铃响了一声,极轻,像一声叹息。

沈青釉屏住呼吸。门没开,帘子也没动,只有那声铃响,在暮色里余韵袅袅。

她知道,是箫烬。

他在隔壁,隔着一道墙,一扇门,一只瓷铃,和她听着同样的风声,同样的药香,同样的、这御窑厂里无处不在的、瓷土与火焰交织的气息。

她忽然觉得,这搬家搬的不是住处,是把两颗原本各自漂泊的瓷胎,码进了同一窑膛。火还没起,烟还没升,但匣钵已经合上了,暗道已经留好了,只等那一把火,把他们都烧成器,或者,烧成灰。

第二天清晨,沈青釉是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唤醒的。

布帘还挂着,晨光从帘底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。叩门声又响了一下,伴着瓷铃轻颤,像是谁在试探,又像是谁在确认。

"醒了?"箫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而清晰,"一刻钟后,我在院中等你。"

沈青釉披衣起身,阿满已经端着铜盆进来,盆里盛着温水,水面上漂着几片薄荷叶。

"大人一早吩咐的,"阿满说,眼睛弯成月牙,"说姑娘昨日喝了苦药,晨起该醒醒神。"

沈青釉掬水洗面,薄荷的清凉渗入皮肤,驱散了药后的昏沉。她看向那扇小门,帘子静静垂着,仿佛昨夜那声铃响只是梦境。

院中老樟树下,箫烬负手而立。他今日换了件灰布短褐,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白的牛皮围裙,脚上是一双沾满瓷土的布鞋。若非那双手太过白净,几乎要认作是作坊里做了十年工的老师傅。

"大人这打扮……"

"在御窑厂,叫我萧师傅。"他打断她,从树下挖出一只陶罐,倒出些白色粉末在掌心,"或者,叫我隔壁烧瓷的。"

沈青釉抿嘴一笑,不想箫烬也有打趣的时候。

那粉末细如凝脂,带着一丝淡淡的涩香。箫烬沾水调和,往脸上涂抹,不过片刻,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下去,肤色从苍白变成久经窑火的赭黄色,眉尾添了一道浅浅的疤,像是被飞瓷划伤的旧痕。

"瓷粉。"他见沈青釉目不转睛,淡淡解释,"高岭土配龙泉石青,加一味薄荷灰。遇水不化,遇火不融,只有用松节油混了苦楝子汁才能洗去。"

他涂完最后一笔,抬眼看她:"母妃教的。她说,宫里的脸是给别人看的,自己的脸,要藏在最稳妥的地方。"

沈青釉忽然想起阿满说的那只天青釉瓶。二十年前碎在龙窑大火里的,恐怕不只是一只瓶子。

"今日去拉坯房。"箫烬将瓷粉罐子埋回树下,"认识一个人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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