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全办事快,不到两个时辰便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回来,手里捧着新被褥、铜盆、巾栉,还有一套女子家常穿的青布衣裙。
"大人,沈姑娘,厢房收拾好了。"孙德全站在门口,没敢进里屋,"隔壁那间原是堆放匣钵的,小的让人清了,换了张拔步床,打了屏风。就是……就是条件简陋些,委屈沈姑娘了。"
沈青釉摇头:"孙大人客气了。我在霁月堂时,住的也是偏院耳房,不比这好多少。"
她这话是实情,可说出来才觉心酸——原来她早已习惯了"委屈"二字,习惯了被安置在边角,习惯了做那个不声不响退到屏风后的人。
跟着孙德全和两个粗使婆子一路走,来到箫烬的私窑那处院子。
箫烬正在案前写呈报,闻言搁了笔:"她的东西呢?"
"回大人,沈姑娘从家中带来的那只箱笼,已经搬过来了。"孙德全顿了顿,"只是……箱笼里有一袋土,沈姑娘宝贝得很,小的不敢擅动,还放在箱笼最上层。"
沈青釉一怔。那袋浮梁土,是她离家时母亲塞给她的,说"带着,这是你父亲的根"。她本想暂存在箫烬院中,后来一忙便忘了,没想到孙德全竟留意到了。
"那土……"她看向箫烬。
"放你屋里。"箫烬头也不抬,"御窑厂不缺这一袋土,但那是你父亲的,该跟着你。"
他这话说得淡,沈青釉却听得心口一烫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拉坯,也是这样一个午后,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他沾满瓷土的手上。他说:"青釉,土是活的,你待它好,它便成器;你负了它,它便碎给你看。"
"我去收拾。"她低声说,跟着孙德全往外走。
跨出门槛时,箫烬忽然开口:"孙大人,阿满到了吗?"
"到了,在院门外候着。"
"让她进来,跟着沈姑娘。"
沈青釉脚步一顿。
想阿满会是穿男装还是女装的样子,那日考试,她也着实没看出来阿满也是女儿身,看来阿满也是箫烬安排的,她倒是对他们的易容术产生了兴趣,等阿满来要问问她。
她自己装扮成男人还贴喉结,而阿满无论从声音到举动她哪里看出来她是女子。
想着这些,先是指示孙德全带来的人将箱笼搬进了堂屋,放好了父亲那袋高岭土。
心中这件事情也是落了下来,父亲留给她的那袋高岭土让她有了安心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