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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窑厂应考画工(第2页)

她想起萧烬的话:"御窑厂,不收女眷。"

可他要她化名应试。

为什么?是想试探?利用?还是……真的如母亲所说,那位萧夫人临终前的托付?

沈青釉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父亲死得不明不白,霁月堂的堂号危在旦夕,而那片碎瓷上的天青色,和萧烬眼底那潭深水一样,藏着她必须揭开的谜底。

她起身,将玉扣贴身收好,把天青釉料和《秘录》上卷包入包袱。然后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十九年的人生,她活在父亲的庇护下,学瓷、画画、烧窑,被人称作"霁月堂的小姐",却从未被人称作"沈青釉"。

她拿起剪刀,一缕一缕,剪断了自己的长发。

青丝落地,像一捧烧坏的瓷土。镜中的人渐渐变了模样——眉目依旧清丽,却因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和过于执拗的眼神,显出几分雌雄难辨的英气。

她换上一身粗布青衣,将胸束平,将眉描浓,在喉间贴了一枚假结。

"从今日起,"她对着镜子说,"我是沈青,沈砚之的远房侄儿,来景德镇投奔叔父,因叔父不收,转考御窑厂画工。"

她顿了顿,又补充:"无父无母,孤身一人,无所牵挂。"

说最后四个字时,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瓷,落在地上,碎得无声。

三月初六,御窑厂招考画工。

这日天晴了,可空气里还弥漫着雨后的湿意,龙窑的烟囱里飘出袅袅青烟,与山间的薄雾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人间烟火,哪里有天上云气。

御窑厂建在景德镇东郊,占地千亩,围墙高筑,七十二作各有其区,画工作、烧造作、采石作、制匣作……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城池。

沈青釉——此刻她是"沈青",站在招考的院子里,看着周围乌压压的人群,粗略一数,竟有百余人。

御窑厂的画工,是瓷业最体面的营生。月俸丰厚,技艺受朝廷庇护,做得好还能得赐"供奉"之名,光宗耀祖。每年招考,报名者众,录取者不过十之一二。

"喂,新来的?"

一个少年凑过来,圆脸圆眼,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,看着不过十六七岁。他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却攥着一支上好的狼毫笔——笔杆是湘妃竹的,显然家境不丰,却舍得在工具上花钱。

"我叫阿满,"少年自来熟,"第三次考了,前两次都输在分水上。你呢?"

沈青釉——沈青——微微点头:"第一次。"

"第一次?"阿满瞪大眼,"那你可得小心了。今年主考的是新任督陶官,听说眼光毒得很,上月有个画了二十年青花的老师傅,被他一句笔意僵死给刷下去了。啧啧,二十年啊,脸都绿了。"

沈青釉没接话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正厅的方向。

那里悬着一块匾额,黑底金字,"陶冶图治"四个大字,笔力雄浑,是当今圣上的御笔。匾额下方,摆着一张紫檀书案,案后却空无一人。

督陶官还没到。

"哎,你说督陶官长什么样?"阿满还在絮叨,"我听说是京城来的贵公子,长得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,就是冷,像块冰。上回有个作头想给他送礼,直接被扔出来了,礼单都没拆。"

沈青釉想起那日龙窑前的相遇。玄色斗篷,白马,深不见底的黑眸,以及握着她手腕时,那冷酷无情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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