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雨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,原地蹦了两下。她说不出话的时候就会蹦。林栖已经学会了读她的身体语言——蹦得越高,心里越慌。
“我们几点过去?”林栖问。
“七点之前到,抽签决定上场顺序。”沈棠说,“七点半开始。”
林栖看了看手机。现在四点十五。还有将近三个小时。
“现在干嘛?”
“排练。”沈棠说,“把歌过三遍。然后出发。”
她们过了三遍。
第一遍,季雨在solo的地方犹豫了一下,但弹过去了。第二遍,所有人都没有出错。第三遍,沈棠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声音忽然哽了一下——不是唱错了,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没有人问怎么了。
她们只是继续弹。
六点四十,陆鸣开车送她们去野火。
他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,后座堆满了音响设备。林栖和季雨挤在设备中间,贝斯和吉他像两个沉默的乘客,靠在她们身上。
小也坐在副驾驶,阿桐和沈棠坐在中间一排。没有人说话。车载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,声音很小,像背景里流动的水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。窗外的街景从居民区变成了商业区,路灯亮起来,把雨水打湿的马路照得像一面镜子。
野火Livehouse开在一条巷子的尽头。门面不大,但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林栖透过车窗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抽烟、聊天、刷手机,有人背着吉他,有人拎着效果器箱。
陆鸣把车停在巷口。五个人背着乐器走下车,像一支小型的军队。
林栖走在最后面。她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——沈棠的黑色T恤、季雨的黄色卫衣、小也的机车皮衣、阿桐的灰色外套。四个人走路的方式完全不同:沈棠大步流星,季雨走两步蹦一下,小也小碎步快走,阿桐像在飘。
但她们都朝同一个方向走。
野火的前台是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女孩,看了一眼她们的报名表,递过来一个号码牌。
“四号。”沈棠接过牌子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4”。
“第三个上场?”季雨问。
“第四个。”沈棠说,“前面有三支乐队。”
她们被带到一个走廊尽头的房间。说是休息室,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,跟群夜的后台差不多大小。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,地上散落着烟头和断掉的吉他弦。
林栖把贝斯靠在墙上,坐下来。
隔壁传来鼓声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墙的心跳。第一支乐队在试音了。
“听到了吗?”小也坐在椅子上,两只脚悬空晃来晃去,“他们的鼓手速度很快。”
“速度不重要。”沈棠说。
小也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有人经过门口,往里面看了一眼,然后走开了。林栖没看清那个人的脸,但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介于好奇和不屑之间的表情,像是在说:你们就是来凑数的吧。
季雨显然也看到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了。
“我不想看到他们。”季雨说。
“你不想看到谁?”沈棠问。
“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