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王点点头,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葬龙谷之战,结束了。”
萧云澜抬起头。
“玄微子伏诛,邪阵被破,狼廷退兵三十里。”瑞王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朝廷的援军已经到了朔方,开始接管防务,安抚地方。我让沈溪云写了一份详细的奏章,连同遗迹中发现的一些不那么敏感的古物,已经快马送往京城。”
萧云澜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回京之后,等待他的将是封赏——毕竟他协助破获了国师谋逆大案,阻止了狼廷入侵。但也会有质疑——一个吏部侍郎的儿子,怎么会懂得这么多?怎么会卷入这么深?更会有复杂的朝堂博弈——玄微子倒台了,他留下的权力真空,各方势力都会去争夺。而他萧云澜,作为亲手揭开这一切的人,必然会被卷入其中。
“云澜。”瑞王看着他,“回京之后,你有什么打算?”
萧云澜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向弟弟,看向那张依然沉睡但已有生机的脸。
“等云澈醒来。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
“格致院?”
“嗯。”
瑞王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那会有多难。玄微子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的‘天机阁’还在,他散播出去的‘火种’还在。那些信奉‘知识应为少数人垄断’的人,不会轻易放弃。还有朝中那些保守派,那些视‘奇技淫巧’为异端的清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云澜说,“但正因为知道,才必须做。”
他松开弟弟的手,站起身,走到帐窗边。
窗外,天空已经放晴。连续多日的阴云散去,阳光洒在营地上,将帐篷、旌旗、士兵的铠甲都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,葬龙谷的方向,那座古老的遗迹依然矗立在山谷中,入口深邃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注视着这片土地。
萧云澜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。
陪伴他两世的玉佩,此刻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。不是污损,而是一种……内敛。像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到了深处,等待着下一次唤醒。
他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,低声自语:“澈弟,快点好起来吧。真正的路,我们才刚刚开始走。”
帐内安静。
炭火噼啪。
药香袅袅。
然后,床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萧云澜猛地转身。
萧云澈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这一次更明显,整只手都微微抬起,然后又落下。眼皮颤动得更厉害,嘴唇翕动的幅度也更大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“澈弟?”萧云澜冲回床榻边。
医官也快步上前,手指搭上萧云澈的腕脉。
“脉象……更稳了。”医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公子,二公子真的在好转!”
萧云澜握住弟弟的手,那手依然冰冷,但指尖的温度似乎在回升。
“澈弟,哥哥在这里,你能听到吗?如果能听到,就动一下手指。”
等待。
漫长的几秒钟。
然后,萧云澈的手指,在他掌心里,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很轻微,但确凿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