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扭头看去——
月光下,一队骑兵正从芦苇荡东侧冲来。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,马鬃在夜风中飞扬,手中高举一柄弯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的长发束成马尾,在脑后飞扬,脸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像是燃烧的火焰。
是阿史那云。
她身后跟着十余名苍狼部骑兵,人人弯刀出鞘,马蹄如雷。
“萧公子!上马!”
阿史那云的声音穿透夜色,清晰传来。
四名天机阁修士脸色骤变。持铜镜者厉声道:“先杀萧云澜!”
但已经晚了。
阿史那云一马当先冲入芦苇荡,弯刀划过一道弧线,直劈持铜镜者的头颅。持铜镜者举剑格挡,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与此同时,十余名苍狼部骑兵也冲了进来,将另外三名天机阁修士团团围住。
弯刀与短刃碰撞,马蹄踏碎芦苇,呼喝声、兵刃交击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阿史那云一刀逼退持铜镜者,策马冲到萧云澜身边,弯腰伸手:“上来!”
萧云澜没有犹豫,抓住她的手,借力翻身上马,坐在她身后。萧云澈也被另一名骑兵拉上马背。
“走!”阿史那云一勒缰绳,枣红马人立而起,调转马头,朝着芦苇荡外冲去。
身后,四名天机阁修士想要追击,但被苍狼部骑兵死死缠住。弯刀与短刃、骨笛、毒爪激烈碰撞,鲜血飞溅,芦苇折断。
阿史那云策马狂奔,冲出芦苇荡,冲上草原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月光洒在草原上,一片银白。
萧云澜靠在阿史那云背上,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。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两个人的衣服。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——他还活着,弟弟还活着,这就够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我怎么回来了?”阿史那云头也不回,声音在风中飘散,“我佯动之后本来要走,但总觉得不对劲。赫连灼不是傻子,他迟早会发现那是幌子。所以我让部众先去汇合点,自己带了一队人在外围游弋接应。刚才看到这边有光柱冲天,就知道出事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还好……赶上了。”
萧云澜没有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,任由夜风吹在脸上。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,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。他能听到马蹄声,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打斗声,能闻到草原夜晚的气息,能感觉到阿史那云背部的温度。
还活着。
真好。
枣红马在草原上狂奔,月光为它披上一层银辉。远处,芦苇荡的方向,打斗声渐渐平息。不知道那四名天机阁修士是死了,还是逃了,还是去追赫连灼报信了。
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们逃出来了。
从绝境中,杀出了一条生路。
萧云澈坐在另一匹马上,紧紧抱着盒子。盒子已经不再发光,裂纹也消失了,又变回了一块温润的玉石。但他能感觉到,盒子“累”了——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是一个人耗尽力气后的疲惫。
他回头看向芦苇荡的方向。
月光下,那片芦苇荡静静矗立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萧云澈知道,那里躺着五具尸体——三名亲兵,一名天机阁修士,还有……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死的人。
他咬紧嘴唇,将盒子抱得更紧。
总有一天。
总有一天,他要让那些付出生命的人,死得有价值。
马队继续在草原上奔驰,朝着东南方向,朝着三号汇合点,朝着未知的明天。
夜色渐深。
月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