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绕路。”萧云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,“不走官道,不走河谷,走这里——黑风岭、断魂峡、鬼哭涧。这些地方地势险要,狼廷布防薄弱。阿史那首领熟悉草原地形,可以带路。”
阿史那云盯着那条路线,脸色凝重:“这些地方……确实可以避开狼廷主力。但路途艰险,有些地方马匹都过不去。而且,就算我们到了葬龙谷,面对的可能不止是玄微子,还有狼廷大汗的主力——”
“所以要在他们会合之前赶到。”萧云澜打断她,“鹰嘴崖到葬龙谷,狼廷大军带着辎重,至少需要五天。我们轻骑奔袭,三天可到。我们有两天的窗口期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陆青崖喃喃道,“两天时间,要找到血祭大阵,要破坏它,还要在狼廷大军赶到前撤离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阿史那云摇头,“太冒险了。这根本就是送死。”
萧云澜看着她,忽然问:“阿史那首领,你们草原上,狼群捕猎的时候,会选最肥的羊,还是最弱的羊?”
阿史那云皱眉:“最弱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最弱的容易得手,不会让狼群受伤。”
“对。”萧云澜点头,“狼廷大汗也是这么想的。他以为朔方是弱羊,以为我们只会死守,以为我们不敢冒险。所以他把主力调去鹰嘴崖,所以他在朔方只留了偏师。他算准了一切——除了我们敢不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有时候,最冒险的路,反而是最安全的路。因为没人想到你会走。”
厅内再次安静。
烛火燃烧,蜡油滴落在桌面上,凝固成白色的泪痕。
许久,陆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我跟你去。”
阿史那云看着他,又看看萧云澜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:“好。既然要疯,那就疯到底。我们苍狼部,从来不怕冒险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萧云澜站起身,“陆将军,你去整备骑兵,挑选最精锐的八百人——要马术最好,箭术最精,敢拼命的。阿史那首领,你负责规划路线,准备沿途的补给点和水源。我去安排朔方后事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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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云澜走出议事厅时,天色已经微明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但朔方城内依然笼罩在灰暗的晨雾中。街道上,民夫们正在清理昨日的战场,一具具尸体被抬上板车,覆盖上草席。血水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走到城西的伤兵营。
营地里搭着几十顶简陋的帐篷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。伤兵们或躺或坐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沉默,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军医和民妇穿梭其间,换药、喂水、安抚。
刘振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包扎。看到萧云澜,他连忙起身:“钦差大人。”
萧云澜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。他走到那个年轻士兵面前,蹲下身。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,用厚厚的绷带包裹着,渗出血迹。
“疼吗?”萧云澜问。
士兵咬着牙,摇摇头,但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萧云澜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,递给他:“吃吧。”
士兵接过,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萧云澜问。
“王……王小虎。”士兵声音微弱。
“好名字。”萧云澜拍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养伤。等伤好了,我请你喝酒。”
王小虎眼眶忽然红了,他低下头,用力咬了一口肉干,咀嚼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萧云澜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