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下,正在迂回进攻的两队狼廷骑兵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。他们不甘地勒住马,朝城墙上射了一轮箭雨,然后缓缓后撤。
箭矢钉在墙垛上,发出“夺夺”的闷响。
萧云澜站在墙头,看着狼廷骑兵如潮水般退去,在城外三里处重新集结。他们退而不乱,队形整齐,显然训练有素。
初战告捷。
城墙上的民壮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。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,拥抱身边的同伴;有人跪在地上,感谢老天保佑;有人看着城外狼廷人的尸体,放声大笑。
李茂才擦着额头的汗,走到萧云澜身边:“大人,我们赢了!打退了三千狼廷骑兵!”
萧云澜没有回应。
他依旧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狼廷本阵。那名狼皮大氅的将领正在和几名副将说着什么,不时指向城墙。然后,狼廷军队开始后撤,但不是溃退,而是有序地向北移动了五里,在一处高地上扎营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萧云澜喃喃自语。
“大人?”李茂才不解。
“三千前锋,试探性进攻,损失不过百余骑,就后撤扎营。”萧云澜放下望远镜,眉头紧锁,“这不像是狼廷人的作风。他们向来悍勇,第一波试探后,通常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,直到摸清守军的虚实。”
他转身看向北方:“除非……他们接到的命令,不是攻下朔方,而是牵制。”
“牵制?”
“牵制朔方守军,让主力无法动弹。”萧云澜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然后,狼廷主力会从别处突破。或者……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朔方主城方向。
那里,庞煊的帅旗依旧在城楼上飘扬。但城墙上的守军似乎比清晨时少了一些。萧云澜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——主城城墙上的士兵密度确实稀疏了,而且,原本应该摆在城头的重型守城器械,有几架不见了。
“李茂才。”萧云澜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立刻派人去主城打探,庞将军的主力现在何处。”
“是!”
李茂才刚转身要走,城墙马道上突然冲上来一个人。
那是一名黑石堡旧部的小兵,浑身是血,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他踉跄着冲到指挥台下,嘶声道:“大人!庞将军……庞将军他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萧云澜快步走下指挥台。
小兵喘着粗气,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:“这是庞将军中军帐发出的密令……我……我偷出来的……庞将军已下令,今夜子时,主力秘密移营,向东南方向撤退……只留戊字营和己字营,共八百人,以及……以及我们这些‘协助防守’的部队,留守朔方……”
萧云澜接过布条。
布条上是用朱砂写的军令,字迹潦草但清晰:“各营整装,今夜子时移营,不得喧哗,违令者斩。留守戊、己二营及民壮部,固守待援。”
固守待援。
萧云澜捏着布条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哪来的援?庞煊带着主力跑了,留下八百正规军和几千民壮,面对的可能不是三千前锋,而是狼廷数万主力。这根本不是固守待援,这是留他们当弃子,吸引狼廷主力的注意力,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。
“金蝉脱壳……”萧云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他抬起头,看向北方高地上狼廷的营寨。现在他明白了,为什么狼廷前锋只是试探性进攻就后撤扎营——他们在等,等朔方城内的“变故”,等守军自己乱起来。
而庞煊,正在帮他们完成这个“变故”。
“大人,我们怎么办?”李茂才的声音在发抖。
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。民壮们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,纷纷围拢过来。他们看着萧云澜铁青的脸色,看着那名浑身是血的小兵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萧云澜将布条缓缓折好,塞进怀中。
他转身,面向围拢过来的民壮和黑石堡旧部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那些脸上有初战胜利的兴奋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有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诸位。”萧云澜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,“初战告捷,打退了狼廷前锋,这是诸位的功劳。”
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应和。
“但是。”萧云澜话锋一转,“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