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点燃了火折子。
火光在他手中亮起,映出一张稚嫩却狰狞的脸。
就在他将火折子扔向干草的瞬间——
“动手!”陆青崖低喝。
板车后猛地窜出四条黑影,如猎豹扑食。两人扑向“少年”,一人夺火折子,一人扼咽喉;另外两人直扑那四个流民头目,口中大喊:“小心刺客!”
“少年”反应极快,火折子脱手的同时,袖中滑出一把匕首,反手就刺。但陆青崖的人更快,一记手刀砍在他腕骨上,匕首当啷落地,另一人已经锁住他的喉咙,将他按倒在地。
干草上的火油被火折子点燃,腾起一团火焰。
“救火!”有人大喊。
空地顿时乱了起来。流民们从睡梦中惊醒,惊慌失措地涌出窝棚。四个流民头目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陆青崖的人护在身后,而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十几个“青壮流民”中,突然有三人暴起,抽出藏在怀中的短刀,直刺头目!
“有刺客!”
“保护头目!”
呼喊声、尖叫声、脚步声混杂在一起。
火光中,那三个刺客身手矫健,刀法狠辣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但他们刚刺倒一个头目,就被更多涌上来的“流民”围住——这些人都是陆青崖安排的亲兵,此刻撕去伪装,露出里面的皮甲,刀剑出鞘。
刀剑碰撞,火星四溅。
一个刺客被砍中肩膀,惨叫倒地。另一个试图突围,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。第三个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,却被埋伏在暗处的弓手一箭射穿大腿,扑倒在地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。
火被扑灭,刺客全部制服。
空地上一片狼藉,流民们惊恐地聚在一起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那个被刺倒的头目躺在地上呻吟,伤口在肋下,血流不止,但性命无虞。
陆青崖走到萧云澜身边,低声道:“大人,河滩那边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河滩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随即是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萧云澜转身望去。
月光下,河滩那个窝棚已经塌了半边。五个黑影正在激烈搏斗——不,是四个黑影围攻一个。被围攻的那人身材高大,正是那个“老汉”,他手中握着一把弯刀,刀法凌厉,竟一时逼得四人无法近身。
但陆青崖布置的人手不止这些。
芦苇丛中又窜出六人,手持渔网、套索,从四面合围。“老汉”挥刀砍断一根套索,却被渔网罩住,挣扎间,另外三根套索同时套中他的手脚。四人发力一拉,“老汉”轰然倒地,弯刀脱手。
另外四个“家人”——“老妇”、“中年夫妇”、“年轻女子”——早已被制服,捆得结结实实扔在河边。
陆青崖一挥手:“带过来!”
十名亲兵押着五人来到空地。火把重新点燃,照亮他们的脸。
“老汉”脸上抹的灰已经被汗水冲花,露出底下黝黑粗糙的皮肤,约莫四十岁年纪,眼神凶悍。“老妇”同样,卸去伪装后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女子。“中年夫妇”实际是一对二十七八的男女,相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。“年轻女子”则是个瘦小的少年,最多十六七岁。
五人都穿着流民的破衣服,但被捆住后,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更多东西:每人怀里都藏着一把匕首,靴子里有暗器,“老汉”腰间还有一枚铜制令牌。
陆青崖拿起令牌,就着火光细看。
令牌正面刻着“朔方边军”,背面刻着“戊字营第三都”。做工粗糙,边缘还有毛刺,显然是伪造的。
“伪造边军令牌,刺杀流民头目,纵火制造混乱。”陆青崖声音冰冷,“好一个嫁祸之计。”
“老汉”啐了一口血沫,狞笑:“要杀便杀,废什么话!”
萧云澜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两人目光相对。
“庞煊派你们来的?”萧云澜问。
“老汉”冷笑:“什么庞煊?老子听不懂。”
“你们的口音,河西的。”萧云澜平静道,“虎口的茧,是常年握制式横刀留下的。你们伪装成一家五口,但走路姿势、眼神交流、甚至睡觉时的呼吸节奏,都透着军伍气息。除了庞煊麾下的边军死士,朔方地界上,还有谁能派出这样的五人队?”
“老汉”脸色微变,但依旧咬牙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萧云澜不再看他,起身对陆青崖道:“带回府衙,连夜审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