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拿起竹筒:“信号烟花。红色是紧急求救,绿色是安全抵达,蓝色是……需要撤离。”
竹筒表面光滑,触手冰凉。萧云澜拿起一枚,在手中掂了掂,重量很轻。
“怎么用?”
“拔掉底部的塞子,朝天发射。”沈溪云演示了一下,“声音不大,但烟花能升到三十丈高,在夜里很显眼。陆青崖那边,我也给了同样的信号。如果你在葬龙谷附近发射,他应该能看到。”
萧云澜将竹筒收好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沈溪云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几枚金叶子。金叶子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,边缘锋利,触手冰凉。“苏姑娘托商队送来的。她说北境荒凉,金银比银票好用。”
金叶子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萧云澜拿起一枚,指尖摩挲着叶子表面的纹路。那是江南商会特有的标记,一朵简化的梅花。
“皮甲在厢房。”沈溪云继续说,“苏姑娘特意选的,轻便但坚韧,用的是南疆一种异兽的皮鞣制而成,寻常刀剑难伤。我已经让苏勇检查过了,没有问题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。
他没有说谢谢。
有些情谊,说谢谢反而显得生分。
烛火又跳动了一下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梆梆,梆梆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沈溪云问。
“子时。”萧云澜说,“城门寅时开,但我们不能等。我已经打点好了北门的守军,子时三刻,会给我们开一道侧门。”
沈溪云沉默片刻。
“京城这边,我会盯着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天机阁的人最近活动频繁,我已经在闲云庄周围布置了人手。墨老那边,我也打过招呼,他在庄里设了一些机关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人敢来,不会让他们好过。”
萧云澜看着他。
烛光下,沈溪云的脸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明的那一半,眼神锐利如刀;暗的那一半,表情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
“保重。”萧云澜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沈溪云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。
萧云澈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,在墙壁上投下狂乱的影子。远处,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在黑暗中蜿蜒流淌。
“哥。”萧云澈没有回头,“你会回来的,对吧?”
萧云澜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在窗前。
夜风很凉,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。空气中飘来远处池塘的荷香,混合着泥土的腥味。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近了,梆梆,梆梆,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萧云澜说。
这不是承诺。
他不敢承诺。
萧云澈转过头,看着他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
“如果你回不来,”萧云澈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疼,“我会继续做你该做的事。河朔水利,‘格致院’,还有……阻止玄微子。”
萧云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伸出手,将弟弟揽进怀里。
萧云澈的身体很单薄,肩膀瘦削,能摸到骨头的轮廓。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