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词在萧云澜脑海中回荡,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面对一个打算用万千生灵的死亡和痛苦作为踏脚石,去触碰“本源”的疯子,任何道德的谴责都显得可笑。
他想起玄微子离京时那冷漠的眼神,想起那车队中密封的箱笼、古怪的随从,想起瑞王那句无心之言:“国师这架势,不像是去宣抚,倒像是去……开坛做法。”
原来,真的是去开坛。
开一场以天地为祭坛、以众生为祭品的,旷古绝今的血腥大祭。
“云澈。”萧云澜忽然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,“你这些推测,有几分把握?”
萧云澈沉默片刻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成。玉简残缺太多,我的理解也可能有偏差。但结合所有线索——玄微子的行为、北境的局势、玉简的记载、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——三成把握,已经足够让我们赌上一切去阻止了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萧云澜闭上眼睛。
三成把握,意味着有七成的可能,他们猜错了。玄微子也许只是去北境巩固权力,也许地心石另有用途,也许那卷玉简记载的只是古人的幻想。
但,赌得起吗?
赌输了,无非是多费些心思,多走些弯路。
赌赢了却不去阻止,北境将变成人间地狱,无数人会死,玄微子可能真的触摸到“本源”,成为这个世界无法撼动的存在。到那时,一切都晚了。
萧云澜睁开眼,目光落在弟弟脸上。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,但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。这一世的云澈,真的长大了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萧云澜伸手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“这些推测,不要对任何人说,包括陆青崖、墨老、沈溪云。知道的人越多,风险越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云澈点头,“哥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萧云澜站起身,走到密室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北境的详细地图。他的手指落在黑风谷的位置,轻轻一点,“河朔工程要加速,墨老那边必须尽快争取过来。条陈我会在今天递上去,不管陛下信不信,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弟弟:“至于玄微子……既然知道了他的目的,我们就能针对性布局。血祭需要特定的时间、地点、条件,只要我们破坏其中任何一个环节,仪式就无法完成。”
“怎么破坏?”萧云澈问。
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桌边,拿起那卷玉简,手指抚过冰凉的玉片,感受着上面凹凸的刻痕。晨光已经移到了桌角,密室的大部分区域重新陷入昏暗,只有那束光柱,依旧执着地照亮着一小片区域。
“首先,要弄清楚仪式的具体细节。”他缓缓道,“玉简里应该还有更多线索。云澈,你继续研究,但要注意身体,不能再这样不眠不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其次……”萧云澜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我们要给玄微子制造一些……麻烦。让他的‘血气’和‘绝望之念’,不那么容易收集。”
萧云澈眼睛一亮:“哥,你是说……”
“北境的战事,不能如他所愿地升级。”萧云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,“灾荒的蔓延,必须被遏制。而这些,都需要陆青崖的配合,需要河朔工程的顺利推进,需要朝堂上的支持,需要……很多人的努力。”
他放下玉简,走到窗边。天窗很小,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,此时已经变成了明亮的蓝色,有几缕白云缓缓飘过。
“这是一场战争,云澈。”萧云澜背对着弟弟,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“不是刀剑相向的战争,而是理念的战争,是文明的战争。玄微子想用鲜血和恐惧铺就他的通天之路,我们就要用智慧和汗水,为这片土地开辟另一条路。”
萧云澈站起身,走到兄长身边。晨光落在两人肩头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合二为一。
“我会继续研究玉简。”少年说,“一定找出仪式的破绽。”
萧云澜点头,没有再说更多。有些话,不必说出口。有些决心,早已刻在骨子里。
密室的门被推开,又轻轻关上。
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,逐渐远去。藏书阁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那束晨光,依旧执着地照在紫檀木桌上,照亮了摊开的玉简、散乱的纸张、暗红色的石头。
而在那些古老的刻痕和潦草的笔记之间,一个可怕的真相,正在缓缓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