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卷玉简,记载的是上古时期,某些对‘三才’之道理解极深的大能,尝试进行的一种……超大型仪式。”萧云澈从桌上翻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临摹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注解,“仪式的目的,根据残存的文字推测,可能是为了‘沟通本源’、‘逆转灾厄’或者……‘成就永恒’。”
“成就永恒?”萧云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只是一种推测。”萧云澈摇头,“但关键不在这里。你看这段——”
他又指向玉简的另一处。那里刻着几行更小的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:“……需引天地之气,聚于一点。天之气,以星移月蚀为引;地之气,以地脉节点为基;人之气,以万灵生灭为薪……”
“万灵生灭为薪。”萧云澜缓缓念出这六个字,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心底。
“对。”萧云澈的脸色更加苍白,“这不是比喻。玉简后面还有更详细的描述,虽然残缺不全,但大意是:这种仪式需要庞大的能量作为‘引子’,才能撬动‘三才’本源。而最直接、最有效的能量来源,就是……生灵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:“不是普通的祭祀牲口,而是大量的、有灵智的生灵。玉简里用了‘血气’、‘生气’、‘魂力’这些词。而且,越是强烈的情绪——比如恐惧、绝望、愤怒——产生的‘能量’就越纯粹,越容易被仪式吸收。”
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晨光依旧斜斜射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光柱中缓缓旋转,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。但萧云澜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想起了前世。
想起了北境那场惨烈的大战。想起了黑石堡陷落时,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。想起了洪水过后,河朔平原上漂浮的无数肿胀的尸骸。想起了饥荒中,那些倒在路边、眼睛空洞望着天空的百姓。
那些死亡,那些绝望,那些滔天的血气……
“玄微子……”萧云澜的声音干涩,“他要的,不是地心石本身。”
“地心石可能只是媒介,或者……催化剂。”萧云澈从桌上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。石头约莫拳头大小,表面粗糙,但对着光看,内部似乎有细微的晶体结构,隐隐泛着红光。“这是我从家族收藏里找到的,应该是某种地脉矿石的样本。我对照玉简里的描述,发现这种石头对‘地之气’有特殊的亲和力,可以作为一个‘锚点’,将地脉能量引导到特定位置。”
他放下石头,又翻出几张纸,上面画着复杂的地形图。“我这几天查遍了家族收藏的所有地理志、堪舆图,还有前朝的一些秘录。结合玄微子北上的路线、他寻找地心石的举动,以及玉简里关于‘地脉节点’的描述,我大致划出了一个范围。”
萧云澜接过那些图纸。图纸上,北境的地形被细致地描绘出来,山脉、河流、城池、关隘,一应俱全。而在朔方城西北方向,有一片区域被朱砂笔重重圈了出来。
“黑风谷?”萧云澜认出了那个地名。
“对。”萧云澈点头,“黑风谷位于朔方城西北约四十里,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峡谷,两侧山壁陡峭,谷底有地下河穿过。前朝堪舆录里记载,那里‘地气郁结,常有异象’,民间传说谷中有鬼怪出没,所以人迹罕至。但根据玉简里的理论,这种‘地气郁结’的地方,恰恰可能是地脉能量的汇聚点之一。”
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几个点:“你看,黑风谷的位置,正好处于三条山脉的交汇处,地下河的水脉也在这里形成漩涡。从‘地利’的角度看,这里天然就是一个能量节点。如果玄微子真的找到了地心石,或者类似的东西,他完全可以把黑风谷改造成一个……一个巨大的祭坛。”
“祭坛……”萧云澜喃喃重复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萧云澈的声音越来越低,语速却越来越快,“哥,你想想玄微子此行的名义——‘北境宣抚使’。宣抚什么?北境现在最需要‘宣抚’的,就是狼廷大军压境的战事,还有即将到来的夏季大灾。战事会产生大量的死亡和恐惧,灾荒会产生大量的绝望和痛苦。这些,都是最优质的‘人之气’来源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的血丝在晨光下清晰可见,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:“如果我是玄微子,我会怎么做?我会先抵达朔方城,以宣抚的名义稳住局势,甚至可能……暗中推动战事升级,让死亡更多、更惨烈。同时,我会暗中布置黑风谷,将地心石安置在能量节点上,构建仪式所需的阵法。等到时机成熟——比如下一次月蚀之夜,天地能量最动荡的时候——启动仪式,以战场上的血气、灾民中的绝望为燃料,强行撬动‘三才’本源,将其……据为己有。”
萧云澈说完,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一轻一重,在石壁间回荡。晨光缓缓移动,从桌角移到桌中央,照亮了那些散乱的纸张、玉简、石头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是无数细小的灵魂。
萧云澜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弟弟的推测,每一句都像重锤,砸在他前世的记忆上,砸在他今生的谋划上,砸在他对玄微子这个人的认知上。
前世,他只知道玄微子是幕后黑手,是导致萧家灭门的元凶之一。但他一直以为,玄微子是为了权力,为了垄断“三才”知识,为了维护皇权的“天命”。
现在他才明白,自己还是想浅了。
玄微子要的,不是人间的权力。
他要的,是成为“天”。
“以万民血气为薪,地脉节点为炉,强行攫取‘三才’本源之力……”萧云澜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而战争和灾荒,能提供他最需要的‘血气’和‘绝望之念’。”
萧云澈点头,脸色苍白如纸:“这就是我的推测。哥,这比我们之前想的……还要疯狂,还要邪恶。”
疯狂。邪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