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有人出列。
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,姓刘。他跪在殿中,声音苍老却坚定:“陛下,老臣以为,赵侍郎弹劾萧云澜,所列罪状虽多,但多为推测,缺乏实据。萧云澜兴修水利,是为利国利民;创办‘格致院’,是为研究实学。纵有瑕疵,也不该一棍打死。请陛下明鉴。”
这话说得中肯。
但立刻,又有人出列。
是礼部的一个郎中,姓王,与赵元启有姻亲。他跪得笔直,声音尖利:“陛下!刘大人此言差矣!萧云澜所为,看似利国利民,实则包藏祸心!他借水利之名敛财,借研究之名结党,甚至私通外邦!此等行径,若不严惩,何以正朝纲,何以安民心?”
“王大人此言过矣!”又一个声音响起,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,年轻气盛,“萧云澜所创‘格致院’,所研之术,确有实用。河朔水利若成,可灌溉良田万亩,活民无数!岂能因些许流言,就否定其功?”
“功是功,过是过!”王郎中反驳,“若因其有功,就纵容其过,那国法何在?”
殿内顿时吵成一片。
文官们分成两派,一派支持萧云澜,一派支持赵元启。武将们大多沉默,但眼神里也透着不同的神色——有人欣赏萧云澜的实干,有人厌恶文官的内斗,有人则冷眼旁观。
萧云澜跪在殿中,听着那些争吵。
那些声音像潮水,涌过来,又退回去。他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为他说话,哪些人是借题发挥,哪些人只是随波逐流。这就是朝堂,一个巨大的漩涡,每个人都在里面挣扎,试图抓住点什么。
他的目光扫过队列。
他看见了崔明远。
这位鸿胪寺卿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就像一尊雕塑。萧云澜知道,崔明远在观望——在局势明朗之前,他不会表态。
他又看见了瑞王周景轩。
瑞王站在宗室队列里,眉头紧锁,几次想开口,却又忍住。他的目光与萧云澜对上,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焦急,还有一丝无奈。萧云澜知道,瑞王想帮他,但在这个场合,宗室不宜过多干预朝政。
终于,瑞王还是忍不住了。
他出列,跪在殿中:“陛下,臣有言。”
皇帝看向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掩去:“讲。”
“臣以为,萧云澜所为,虽有争议,但其心可鉴。”瑞王的声音很稳,但萧云澜能听出其中的紧张,“河朔水利,利在千秋;‘格致院’研究,功在将来。纵有瑕疵,也该给其机会改正,而非一棒打死。请陛下三思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。
皇帝沉默着。
赵元启却冷笑一声:“瑞王殿下此言,莫非是要包庇萧云澜?殿下与萧云澜私交甚密,这是朝野皆知之事。殿下此刻为他说话,难免有徇私之嫌!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
瑞王的脸色变了。
萧云澜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赵元启这是要把瑞王也拖下水。
“赵元启!”瑞王的声音里带着怒意,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御座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几人——赵元启,萧云澜,瑞王,还有那几个争吵的朝臣。那目光很冷,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朝堂之上,吵吵嚷嚷,成何体统。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萧云澜之事,是非曲直,岂是尔等争吵能定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云澜身上。
萧云澜抬起头,迎上那道目光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怀疑,还有一丝萧云澜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权衡,又像是忌惮。
然后,皇帝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