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拿了粮食,就要做事。从今天起,黑石堡的规矩要变。陆将军会负责操练,赵校尉会管理后勤。我要你们在十天内,学会如何守住这座堡垒,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愿意留下的,我欢迎。不愿意的,现在可以离开,我会发给你路费和口粮,让你平安回朔风城。”
没有人动。
半晌,那个老兵向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公子!俺老张在黑石堡守了七年,七年没吃过一顿饱饭!今天公子给俺粮食,给俺活路,俺这条命就是公子的!”
“俺也是!”
“算俺一个!”
校场上跪倒一片。
萧云澜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士兵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前世,他从未接触过底层军士,不知道他们过得如此艰难。这一世,他要用这些人筑起北境的第一道防线。
“都起来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用跪任何人。在黑石堡,你们只需要做好三件事:吃饱,练好,守住。”
士兵们站起身,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陆青崖上前一步,开始分配任务。赵虎则带着几个人开始分发粮食和肉干。校场上忙碌起来,人声、脚步声、粮食倒入布袋的沙沙声,混杂在一起,让这座沉寂已久的堡垒第一次有了生机。
萧云澜走下高台,开始在堡垒内巡视。
黑石堡依山而建,三面环崖,只有南面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堡门。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但防御设施年久失修——瞭望台的木板已经腐朽,箭垛的缺口随处可见,堡墙的夯土在风雪侵蚀下出现了裂缝。
他走到堡墙东侧,这里正对着北方吹来的主风向。寒风呼啸着穿过墙缝,带起刺耳的尖啸。萧云澜闭上眼睛,展开“三才”感应。
风的气息在感知中流动——不是普通的风,而是“天时”与“地利”交汇的气流。它们沿着山势盘旋,在堡墙处形成涡旋,又在瞭望台处散开……
他睁开眼睛,对跟在身后的赵虎说:“在这里,沿着墙根挖一条浅沟,宽三尺,深两尺。沟里铺上干柴和硝石。”
赵虎一愣:“公子,这是……”
“烟道。”萧云澜说,“北风从这里灌进来,如果沟里点火,浓烟会被风带着吹向堡外。敌人进攻时,可以制造烟幕干扰视线。平时,也可以作为预警——如果烟突然改变方向,说明风向变了,或者……有人从别的方向来了。”
赵虎眼睛一亮:“妙啊!公子,您怎么想到的?”
萧云澜没有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到堡门内侧,这里的地势略低,积雪融化后会形成积水。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在指尖捻了捻——土质松软,含水量高。
“在这里挖坑。”他指着地面,“深五尺,宽一丈,长度从堡门到那边的石屋。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,上面用树枝和浮土掩盖。”
“陷阱?”赵虎问。
“对。”萧云澜站起身,“如果堡门被攻破,敌人冲进来,第一波就会掉进坑里。就算不死,也会被困住。”
他继续巡视,每到一处,都会根据地形、风向、光照,提出改良方案:在西侧箭垛加装可移动的挡板,方便射手在不同角度射击;在粮仓周围铺设碎石,防止敌人用火攻;在水井旁搭建棚顶,避免积雪污染水源……
赵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炭笔和木板,飞快地记录。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,逐渐变成敬佩,最后几乎是狂热。
“公子,这些法子……您都是从哪儿学的?”他终于忍不住问。
萧云澜停下脚步,看向北方那片连绵的雪山:“天地万物,自有其理。风怎么吹,水怎么流,山怎么长,人怎么动……看懂了,就能用。”
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***
接下来的十天,黑石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。
白天,校场上喊杀震天。陆青崖把一百二十三人分成十二个小队,每队十人,设队长一名。他亲自示范阵型变换、长矛突刺、弓箭瞄准。从最简单的“一字阵”到稍复杂的“雁行阵”,从原地站姿射箭到行进间抛射……
起初,士兵们笨手笨脚,队列歪歪扭扭,箭矢乱飞。但陆青崖极有耐心,一遍遍纠正,一遍遍示范。他不多说话,但示范的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招都是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。
第三天,那个叫老张的老兵在练习长矛突刺时,因为用力过猛扭伤了手腕。陆青崖没有责骂,而是让他去旁边休息,亲自给他敷上药膏。老张红着眼眶说:“将军,俺七年没受过这种待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