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“柳家……柳老爷答应过……”
“答应过什么?”萧云澜打断他,“答应过善待你的家人?胡头目,你也是军中老人了,这种话你也信?柳家是什么人?京城豪商,攀附权贵,眼里只有利益。你活着,对他们有用,他们自然对你好。你死了,你就是一颗弃子。弃子的家人,还值得花钱养着吗?”
胡大勇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那道疤里,痒痒的。他想抬手擦,但手被绑着,动弹不得。
“更何况,”萧云澜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,“你现在落在我手里。柳家会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你守口如瓶,宁死不屈?还是会觉得,你为了活命,已经把什么都说了?”
胡大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如果柳家觉得你已经招供,”萧云澜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们会怎么做?他们会立刻切断和你的所有联系,销毁所有证据。同时,为了确保你不会再开口——或者,为了确保你的家人不会成为将来的麻烦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火塘里的炭火又炸开一颗火星。
“他们会灭口。”萧云澜说,“不是灭你的口,是灭你全家的口。你母亲,你妹妹,你妹夫,你五岁的外甥。一个不留。”
“不!”胡大勇猛地挣扎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,“他们不会!柳老爷答应过——”
“柳如烟也答应过要嫁给我。”萧云澜平静地说。
胡大勇愣住了。
萧云澜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胡大勇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了然。
“柳家大小姐,柳如烟。”萧云澜说,“我的前未婚妻。她答应过要和我白头偕老,答应过要替我孝顺父母,答应过很多事。然后呢?她亲手把我送进了诏狱,看着我全家被抄斩。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雪拍打窗板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用力敲门。
陆青崖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王铁柱的背影在门口微微颤抖。胡大勇看着萧云澜,看着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,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萧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萧云澜。”萧云澜说,“吏部侍郎萧远山之长子,三个月前就该满门抄斩的那个萧家。”
胡大勇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萧云澜说,“柳家答应的事,从来都不算数。他们只在乎利益,只在乎自己。你对他们有用,你就是条好狗。你没用了,你就是块需要扔掉的破布。你的家人?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几只会喘气的麻烦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一片漆黑,风雪在黑暗中狂舞。远处传来守军巡逻的脚步声,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“胡头目,”萧云澜背对着他说,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继续嘴硬,什么都不说。我会把你交给朝廷,说你勾结马贼袭击边堡。柳家为了撇清关系,会在你被押送进京的路上派人灭口——或者,更直接一点,他们会在朔风城就动手,连你家人一起。”
胡大勇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第二,”萧云澜转过身,“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柳家和天机阁怎么勾结,刘校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,你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,还有——你们平时还替他们做什么事。”
他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
“如果你选第二条路,”萧云澜说,“我可以保证两件事。第一,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家人。第二,我会让你活下来——不是作为囚犯,而是作为证人。将来扳倒柳家和天机阁的时候,你需要出庭作证。作证之后,我会给你一笔钱,送你和你家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隐姓埋名,重新开始。”
胡大勇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里衣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火塘的热气烤得他脸发烫,但心里却冷得像冰。他想起母亲浑浊的眼睛,想起妹妹笑着叫他“大哥”,想起外甥举着糖人扑进他怀里的样子。
他还想起柳家那个大掌柜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