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呼啸,雪还在下。
但喊杀声已经停了,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风雪的声音。
守军开始打扫战场。他们还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,清点伤亡,收缴武器,把俘虏捆起来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疲惫、亢奋和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萧云澜从围墙后走出来。
雪片落在他肩上、头发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他走过战场,脚下不时踩到硬物——是冻僵的尸体,或者丢弃的兵器。
陆青崖押着头目走过来。
头目被反绑双手,跪在雪地里。他的面巾在打斗中已经松脱,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。方脸,浓眉,下巴上有道疤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。皮肤粗糙,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。最明显的是他站立的姿势——即使跪着,腰背也挺得笔直,那是军伍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萧云澜走到他面前。
风雪中,两人的目光对上。
头目的眼睛里满是凶悍和不甘,但深处藏着一丝恐惧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,一言不发。
萧云澜伸手,扯下他脸上残破的面巾。
面巾下,那张脸更加清晰。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紧抿,左脸颊有一小块刺青——不是图案,是一个字:“忠”。边军死士的标记。
“名字。”萧云澜问。
头目别过头。
萧云澜也不追问。他开始搜身。
皮袄的内衬,裤腰的暗袋,靴子的夹层……他搜得很仔细,手指在布料间摸索。头目的身体僵硬,呼吸变得急促。
终于,在皮袄内侧一个缝死的口袋里,萧云澜摸到了硬物。
他撕开缝线,掏出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一枚私印。黄铜铸造,一寸见方,印纽是一只蹲坐的狮子。印面刻着四个篆字:“柳氏珍藏”。翻过来,侧面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个小小的“柳”字。
第二样,是一块铜牌。半个巴掌大小,边缘有云纹装饰,正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背面是一行小字:“天机阁·丙字七号”。
风雪呼啸。
铜牌在萧云澜掌心泛着冷光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头目。头目的脸色在火光和雪光的映照下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牙关。
萧云澜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比落在脸上的雪片还冷。
“柳家。”他轻声说,“天机阁。”
他把铜牌和私印握在掌心,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。然后他转身,朝堡垒走去。风雪卷起他的衣摆,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陆青崖押着头目跟上。
王铁柱带着人清理战场。
赵虎站在堡垒门口,看着萧云澜走近。他想说什么,但看到萧云澜脸上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萧云澜走进堡垒,走进主屋。
火塘里的炭火还在燃烧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屋子里很暖和,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。
他把铜牌和私印放在桌上。
金属碰撞木头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窗外,暴风雪还在肆虐。但黑石堡里,一场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