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是永昌十三年正月。
距离那场灾难,还有十个月。
但朔风城的腐朽,已经深入骨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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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苏勇回来了。
他脸色发白,进屋后反手关上门,还从门缝往外看了几眼,确定没人跟踪,才走到桌边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公子,找到了。”
“人在哪?”
“城西的破庙里。”苏勇喘了口气,“王铁柱还活着,但……不太好。他腿断了,没钱治,伤口化脓,发着高烧。小人去的时候,他正缩在草堆里等死。”
萧云澜站起身:“带我去。”
“现在?公子,天快黑了,城西那边乱得很,溃兵、流民、地痞混在一起,晚上根本没人敢去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苏勇不敢再劝。
两人出了客栈,萧云澜让赵虎带两个人远远跟着,不要靠近。朔风城的夜晚来得早,申时刚过,天色就暗了下来。街道上没有灯火,只有月光惨白地照着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呼吸时白气成霜。
城西比主街更加破败。
这里的房屋大多倒塌,残垣断壁间,能看到一个个用破布、木板搭成的窝棚。窝棚里透出微弱的火光,还有压抑的咳嗽声、呻吟声。空气里弥漫着粪便、腐烂和死亡的味道。
破庙在城西最深处。
庙门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。庙里供奉的神像倒塌在地,摔得粉碎,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尘。角落里堆着干草,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人。
王铁柱。
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但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左腿用破布胡乱包扎着,布上渗出黄黑色的脓血,散发着恶臭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浑浊,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军人的锐利。
“谁?”
“王兄弟,是我,苏勇。”苏勇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,“喝点水。”
王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看向他身后的萧云澜。当他的目光落在萧云澜脸上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是……”
萧云澜掏出那块铁牌,递到他面前。
王铁柱颤抖着手接过铁牌,摩挲着上面的“陆”字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想坐起来,但腿伤让他疼得闷哼一声,又跌回草堆。
“公子……是萧公子?”
“是我。”萧云澜蹲下身,检查他的腿伤。伤口很深,像是被刀砍的,已经感染化脓,再不处理,这条腿保不住,命也保不住。“赵虎。”
赵虎从门外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——这是萧云澜出发前让准备的,里面有些常用的伤药和金疮药。
“清理伤口,上药,固定。”萧云澜吩咐道,又看向王铁柱,“陆将军现在在哪?”
王铁柱咬着牙,忍着赵虎处理伤口时的剧痛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黑石堡……将军被调去黑石堡了……”
“黑石堡?”苏勇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地方……那不是送死吗?”
萧云澜看向他。
苏勇脸色发白:“黑石堡在北境最北边,离狼廷的领地不到五十里。那里地势险要,但环境恶劣,冬天能把人冻死,夏天又缺水。而且……而且那里是边军流放犯事军官的地方,去了就基本回不来了。”
王铁柱惨笑:“将军就是因为屡次上书,揭发刘校尉和那三家商户勾结,克扣军饷,倒卖军械,才被上面找了个由头,发配到黑石堡的。跟他一起去的,只有二十几个亲信,粮饷被克扣了大半,这个冬天……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