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谢谢雷爷……谢谢雷爷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雷爷扶他起来,“要谢就谢你自己,选了一条活路。记住,今晚子时,不要迟到。还有,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要露出马脚。柳家那边,你就说赌债已经还清了,找亲戚借的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
孙福贵抹了把眼泪,揣好银票,跌跌撞撞地出了门。
等他走远,雷爷才长长舒了口气。他走到院子角落,敲了敲墙壁。墙壁上的一块砖突然被推开,露出一个洞口。雷爷把密信抄本和标记银塞进去,砖块又合上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抬起头,看着井水倒映出的自己的脸——那张凶悍的、横肉丛生的脸。然后他伸手在耳后摸索,找到一处细微的接缝,轻轻一揭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。
面具下的脸年轻得多,大约三十岁左右,五官端正,眼神锐利。这才是他的真容——暗铺“脚店”的二掌柜,代号“山猫”,专门负责执行这类策反、胁迫的任务。
山猫把面具收好,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把脸彻底洗净。然后他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,从后门离开了这个小院。
半个时辰后,萧府书房。
萧云澜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那张密信抄本,一字一句地读着。烛火跳跃,将纸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。萧云澈站在他身边,也凑过来看。
读到最后,萧云澜放下纸,拿起那锭标记银,在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底部的“柳”字很小,但刻得很深,笔画清晰。这种标记银是柳家内部用来记录大额支出的,每一锭都有编号,在账本上有记录。柳如烟用这种银子支付定金,要么是疏忽,要么是觉得孙福贵不敢背叛,要么……是根本不在乎。
“兄长,这证据……”萧云澈的声音有些激动。
“足够了。”萧云澜说,“亲笔密信,指示收买流民作伪证。标记银,证明柳家确实支付了定金。再加上孙福贵这个活口,还有砖窑里那些流民的身份证明。证据链完整了。”
他把密信抄本和标记银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
“山猫那边怎么说?”他问。
站在书案前的正是山猫,他已经换回了暗铺的装束,一身黑色劲装,腰佩短刀。
“回公子,孙福贵已经答应今晚子时带着家人出城。属下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和路线,会送他们去江南,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,给他们置办田产宅院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萧云澜说,“柳家可能会察觉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马车会走水路,换三次船,绕道而行。到江南后,会给他们新的身份文牒,从此隐姓埋名。”
萧云澜点点头。
“公子。”山猫犹豫了一下,“属下有一事不明。既然已经拿到铁证,为什么不立刻反击?现在把证据抛出去,柳家和赵元启的阴谋就败露了。”
萧云澜沉默了片刻。
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一种深邃的光。
“现在抛出去,柳如烟可以矢口否认,说密信是伪造的,说孙福贵是被我们收买诬陷。赵元启也可以说砖窑里的流民是我们提前安排的。朝堂之上,各执一词,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。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盒子,“我要等,等他们在祈雨法会上当众发难的那一刻。等赵元启跪在皇帝面前,言之凿凿地说萧家通敌。等柳如烟安排的流民证人出场指证。等所有人都以为萧家完了的时候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再把所有证据抛出来。密信、标记银、孙福贵的证词、流民的真实身份。到那时,就不是各执一词了,而是铁证如山,当场翻盘。赵元启会因诬告反坐,柳家会因构陷官员获罪。一击致命,不留余地。”
山猫深吸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反击,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反杀。公子要的不是洗清嫌疑,而是要借这个机会,把敌人彻底打垮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山猫躬身,“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孙福贵出城的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萧云澜说,“记住,一定要保他全家平安。他既然选择了我们,我们就要兑现承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