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、雷爷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京城就这么大,有点风吹草动,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。”雷爷拍了拍孙福贵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孙管事,你替柳家办事,担着掉脑袋的风险,事成之后也就五百两。可你要是现在把柳家怎么构陷萧家的证据交出来,我这边有人愿意出一千两,还保你全家平安离开京城。”
孙福贵瞪大了眼睛。
一千两!
还能离开京城!
“雷爷……您、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雷某人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。”雷爷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在孙福贵眼前展开。借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,孙福贵清楚地看到银票上的面额——五百两,通宝钱庄的票,见票即兑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雷爷把银票塞进孙福贵手里,“事成之后,再给五百两。我还会安排马车,送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去江南,那边有人接应,给你们置办田产宅院,从此隐姓埋名,过安稳日子。”
银票的纸张很厚实,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。孙福贵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凹凸纹路,能感觉到通宝钱庄特有的防伪印记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柳小姐……萧家……构陷……证据……
他想起那天在柳府后花园,柳如烟把他叫到凉亭里。那天阳光很好,柳如烟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轻轻摇着。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,但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孙管事,这件事办好了,你就是柳家的功臣。五百两银子,你儿子进私塾,将来考科举,光宗耀祖。”柳如烟用团扇遮住半边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可要是办砸了……你知道后果的。”
孙福贵当时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,说一定办好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看看手里的银票,又看看雷爷那张凶悍的脸。
“雷爷……”孙福贵的声音嘶哑,“我、我怎么知道您说的是真的?万一我把证据交出来,您转头就把我卖给柳家……”
雷爷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孙管事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指了指赌坊门口,“你现在就可以走出去,去柳府告发我。可然后呢?柳家会信你吗?他们会觉得你是被逼急了胡乱攀咬。就算信了,你欠债的事怎么解释?你挪用柳府采买款项去赌博的事怎么解释?”
孙福贵的脸色惨白。
雷爷连这个都知道!
“我既然敢来找你,自然有把握。”雷爷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更低,“孙管事,你想想,柳家为什么要对付萧家?因为萧侍郎挡了他们的路。可萧侍郎是朝廷正三品大员,柳家一个商贾,凭什么动他?因为他们勾结了刑部的赵侍郎,勾结了天机阁。你想想,等萧家倒了,下一个会是谁?知道太多秘密的人,从来都活不长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孙福贵头顶浇下来。
是啊……他知道柳家怎么收买流民,怎么教他们作伪证,怎么伪造物证。等事情了结,柳如烟会留着他这个活口吗?
“我……”孙福贵的手开始发抖,“我需要时间考虑……”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雷爷冷冷地说,“现在是申时三刻。我给你一刻钟。一刻钟之后,要么你拿着证据来见我,我带你和你家人出城。要么……我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。”
雷爷说完,转身就走。那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住孙福贵,把他拖出了赌坊。
赌坊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,地上堆着垃圾,墙角长着青苔。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。孙福贵被拖到巷子深处,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
“上车。”雷爷掀开车帘。
孙福贵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了上去。
车厢里很暗,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。孙福贵坐在硬木长凳上,能感觉到马车在缓缓移动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他的心跳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,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一刻钟……
只有一刻钟……
他想起老婆躺在床上咳嗽的样子,想起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刚进柳府时,也是个勤快本分的小伙计,是什么时候开始赌钱的?好像是三年前,跟着大管家去谈生意,在酒桌上被人拉着玩了几把,赢了十两银子。从那以后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“到了。”
马车停下。车帘被掀开,雷爷站在外面。
孙福贵下了车,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更偏僻的小巷里。巷子尽头有一扇破旧的木门,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