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从门内走出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:“萧公子,王爷有请。”
萧云澜认得这个人——瑞王府的长史,姓陈,是瑞王最信任的幕僚之一。
他拱手行礼:“有劳陈先生。”
陈长史侧身引路:“公子请。”
王府内的景致很雅致。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,两旁种着翠竹和梅树。假山错落,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,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游动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,是从正厅里传出来的。
萧云澜跟着陈长史穿过回廊,来到一处偏厅。
瑞王周景轩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见到萧云澜进来,他放下书卷,脸上露出笑容:“云澜来了,坐。”
“谢王爷。”萧云澜躬身行礼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侍女端上茶来,青瓷茶盏里泡着上好的龙井,茶香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“你父亲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瑞王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,“朝堂上的风波,总是难免的。”
萧云澜垂眸:“家父为官清廉,一心为国,却遭小人构陷,实在令人心寒。”
“构陷?”瑞王挑了挑眉,“你是说,那新犁有问题,是有人故意诬告?”
“新犁有没有问题,王爷三日后可以亲自去看。”萧云澜抬起头,直视着瑞王的眼睛,“萧家田庄随时恭候王爷大驾。但在此之前,朝廷的调查组会先到。云澜担心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瑞王放下茶盏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你担心有人借题发挥?”
“是。”萧云澜坦然承认,“新犁之事,本是为了增产利民。但若有人存心阻挠,再好的东西,也能被说成一文不值。”
瑞王沉默片刻。
厅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,让人心神宁静。
“云澜。”瑞王终于开口,声音很温和,“你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本王不能直接干预朝政。尤其是这种技术查验之事,更是敏感。”
“云澜明白。”萧云澜说,“云澜今日来,并非求王爷干预。只是……只是希望王爷知道,萧家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百姓,为了大周。若三日后调查组到了田庄,发现新犁确实有效,却仍有人颠倒黑白……”
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届时,只求王爷能说一句公道话。不为萧家,只为那些等着新犁耕作的百姓,为那些可能因此多收几斗粮食、少饿几顿肚子的佃农。”
瑞王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,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智慧。说话不卑不亢,既表明了立场,又没有强人所难。更重要的是,他把这件事上升到了“为民”的高度,让人无法轻易拒绝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瑞王叹了口气,“三日后,若调查组真有不公之处,本王自会向陛下进言。但前提是——新犁必须真的有效。”
萧云澜直起身,眼中闪过一抹亮光:“谢王爷。”
离开瑞王府时,已是午后。
萧云澜骑上马,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阳光照在背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街道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喧闹而充满生机。
他策马缓行,脑海中回想着刚才的对话。
瑞王的态度很明确:不会直接干预,但会在必要时说句公道话。
这就够了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“关注”的氛围。让调查组的人知道,这件事不仅萧家在关注,瑞王府也在关注。让赵元启和柳家的人知道,他们不能做得太过分。
回到田庄时,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。
十二架新犁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,每一架都擦拭得锃亮。犁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木质的部件光滑润泽,连最细微的毛刺都被打磨平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