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溪云凑过去看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还有这个,”萧云澜又指向另一处,“简易茅厕的设计。挖深坑,上盖木板,留孔。每日用石灰覆盖,防止蝇虫滋生……”
一个个细节,一个个建议。
沈溪云听得入神,不时点头,不时提问。
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从金黄变成橙红,最后变成暗紫。书肆里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荡漾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掌柜的上来添了两次茶,又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终于,沈溪云将最后一张图纸收好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云澜兄,”他感慨道,“今日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这些建议,这些细节,都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。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。”
萧云澜摇头:“沈兄不必谢我。这些想法,若能救一人,便是功德;若能救百人、千人,便是大善。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,真正要去实施、要去面对困难的,是沈兄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沈兄,前路艰难,务必保重。赵元启那些人,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成功的。他们会设阻,会刁难,甚至会……用些下作手段。”
沈溪云点头:“我明白。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我就不会回头。”
“好。”萧云澜站起身,“天色已晚,沈兄该回去了。明日还要去京郊选址,筹备试点。”
沈溪云也站起身。
两人并肩走出雅间,走下楼梯。书肆里已经点起了更多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将书架、书桌、还有那些埋头苦读的书生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图案。
掌柜的站在柜台后,见两人下来,笑着点头:“二位慢走。”
萧云澜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,放在柜台上:“茶钱。”
“多谢客官。”
两人走出书肆。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关门,只有几间酒肆还亮着灯,里面传来划拳行令的喧闹声。更夫提着灯笼从远处走来,梆子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沈溪云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钻进肺里,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云澜兄,”他转身,再次拱手,“今日就此别过。待试点有了进展,我再来向云澜兄请教。”
萧云澜回礼:“静候佳音。”
沈溪云转身,沿着街道向北走去。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萧云澜站在书肆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这才转身,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回萧府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小巷很窄,两边的墙壁高耸,遮住了月光。只有几户人家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墙角堆着杂物,散发出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怪味。
萧云澜走到小巷深处,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。
他敲了敲门,三长两短。
门开了,一个黑影闪身出来,低声道:“公子。”
是老张。
“田庄那边怎么样?”萧云澜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一切按计划进行。”老张说,“李头儿已经布置好了,比试那天,柳家派来捣乱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还有,老爷派人送信来了,说朝会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萧云澜打断他,“信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