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速浏览了几行。
“……新犁曲辕设计,降低牵引点,使牛力更易作用于犁头,较直辕省力约三成……”
“……犁壁弧度经反复试验,翻土更彻底,碎土更均匀,利于保墒……”
“……田庄试用三十日,同一块地,新犁较旧犁每日多耕半亩,且耕深均匀,杂草翻埋更彻底。据老农估算,来年增产当在一成五至两成之间……”
数据详实,原理清晰。
沈溪云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撼:“这些……云澜兄是如何得知的?”
萧云澜淡淡一笑:“我有个朋友,在萧家田庄做事。这些是他私下整理的。”
他没有多说,但沈溪云已经明白了。
这个“云澜生”,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。他能接触到萧家田庄的内部数据,能整理出如此详实的说明——他的身份,恐怕不简单。
但沈溪云没有追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重要的是,“云澜生”在帮他,在帮那些流民,在帮这个国家。
“云澜兄,”沈溪云将信封仔细收进袖中,声音坚定了几分,“我明白了。我不该退缩,不该自责。既然陛下准了试点,既然调查已经开始,那我就该利用这个机会,让事实说话。”
萧云澜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沈兄,变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温良恭俭让。它需要勇气,需要智慧,更需要耐心。今日的挫折,未必不是明日的转机。”
他端起茶杯,向沈溪云示意:“以茶代酒,敬沈兄这份为民请命的决心。”
沈溪云也端起茶杯。
两只青瓷茶杯轻轻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茶汤在杯中荡漾,映出两人坚定的面容。
茶水温热,入喉微苦,但回甘悠长。
沈溪云放下茶杯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云澜兄,流民安置试点,陛下让我亲自督办。这三个月,我恐怕要常驻京郊,监督工程进展。书肆这里……”
“沈兄尽管去。”萧云澜说,“需要什么资料,需要什么建议,随时可以写信到书肆,掌柜的会转交给我。至于见面……京郊离城南不远,若有要事,我可以过去。”
沈溪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“云澜生”,不仅给了他思路,给了他数据,还愿意继续帮他,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。
这种支持,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。
“云澜兄,”沈溪云站起身,郑重地拱手行礼,“大恩不言谢。沈某虽人微言轻,但既食君禄,当为民请命。此次调查,沈某定当竭尽全力,查明真相,公之于众!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那双眼睛里,之前的迷茫和愧疚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萧云澜也站起身,回了一礼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个沈溪云,比他想象中更有担当,更有韧性。
这样的人,值得他投资,值得他扶持。
“沈兄,”萧云澜开口,声音温和,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云澜兄请讲。”
“流民安置,分区管理是重中之重。”萧云澜说,“但分区之后,如何防止疫病在区内传播?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示意图。
“这是‘流水洗手台’的设计。”萧云澜指着图说,“用竹管从高处引水,下方设多个出水口,流民可以排队洗手。水是流动的,比用盆装水更卫生。旁边可以放置石灰水,用于消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