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杀了它,村子怎么办?这地脉已经坏了,拔掉这颗毒瘤,地基会不会塌?
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。
手中的圆规,在微微颤抖。
“放下武器吧,背尸匠。”肉芝老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,指甲长得像锥子,慢慢逼近沈确的眼睛,“把你的律令书交出来,归顺于我。我可以让你做这里的二当家。你可以长生不死,你可以……”
沈确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李阳那张惊恐的脸,闪过王婆那张恶毒的嘴,闪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。
“我……”
沈确睁开眼,眼底一片血红。
“我操你妈的。”
就在这一瞬间,一根最粗壮的肉须,像长矛一样,猛地贯穿了沈确的肩膀,将他死死钉在了岩壁上。
剧痛席卷全身,沈确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输了。
在这个属于怪物的主场,他这个背尸匠,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
肉芝老翁凑到他耳边,声音阴冷:“这就对了。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。我会把你的脸,刻在我的肉壁上,让你永远看着这个村子……”
沈确低下头,看着胸口那根还在蠕动的肉须。
他那只没被钉住的手,颤抖着摸向怀里。
那里,没有律令书,只有半张烧焦的学生证。
那是李阳留下的,也是他这趟来唯一的“私心”。
“想让我认命?”
沈确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滴在那半张照片上。
“老子干这行……就没认过命。”
“现在栽了……是我学艺不精。”
“但这笔账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那颗干瘪的头颅,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即便身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狠厉。
“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沈确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但在那半张学生证上,李阳的照片似乎眨了一下眼,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属于活人的温热。
地底深处,渐渐只剩下肉芝老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,和它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、嘲弄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