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琬把脸凑过去,把陈运的疑色尽收眼底,故意吓他说:“陈叔,洛州那边我的棺材板准备好了吗?”
陈运瞪着眼睛没动,眨了眨眼睛。
又眨了眨眼睛。
瞬间又瞪大了眼睛,张开嘴半天没提起一口气,“你…您是……”
萧琬轻笑。
陈运“嘭”一声膝盖落地。
“长公主?!”陈运惊恐出声,一把拉住她,将她藏到角落里,抖着压低了声音,“您…您怎么亲自来了?!”
复又想起什么,磕磕巴巴地又道:“草……草民冒犯殿下!”
“您……您怎么又回来了?殿下,您怎么如此消瘦?”
萧琬扶住了陈运颤抖的肩膀,开玩笑似地说:“鬼门关前走一趟,刚见到青天白日,行至半路,听说又多了一个国贼。”
长公主带着威压与自嘲的语气刺入陈运的耳朵,陈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“殿下保重。”
萧琬轻笑,语气淡淡,“我也想多活一会啊,只是你们啊,大晟哪里对不住你们了?”
陈运听出了萧琬话音深处的疲惫,喉咙堪堪卡了一个“不”字,将头磕到了地面,凄然道:
“陈家不会,少爷不会……”
陈运是陈家忠仆,多年前陪伴陈家主进京,后又留在京都陪伴陈家兄妹长大,也曾看着长公主长大,陈家对皇家是什么态度没人比他更清楚。
一路至今,陈家陪着长公主和陛下走过了多少风雨飘摇,他怆然泪下:
“请殿下明鉴!”
萧琬有些疲惫地低头去看陈运,陈运把头埋在干瘪潮湿的枯草里。
她收起疲惫,蹲下来就着潮湿的地面坐在他的对面,冷戾的目光盯着陈运的头颅,“谢溪非已经带着圣旨来了。”
陈运枯瘦的手抓住了发霉的草杆,鬓角发白的发丝在笼罩的黑暗里亮出丝缕银光,孤注一掷,说:“姑娘带走了禹州另一半的兵符,去了洛州。”
萧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们好大的胆子,想威胁我?”
陈运保持着叩首,“陈家上下以命作保,不敢忘国。草民斗胆!想向殿下讨一个机会!”
陈遥竟敢以兵符为筹码向她谈条件,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好朋友。
可是陈遥啊陈遥,如此大逆不道,你真的敢吗?
萧琬耐住性子,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姑娘说,陈家不会叛国。”
萧琬站起来,穿过陈运枯瘦卑微的身躯,在黑暗里不怒自威,“世间能让我给机会的不出三人,”萧琬垂眸看向陈运,“她若拿不出证据,午门外就是黄泉。”
“草民谢殿下金口一诺!”陈运听懂了,急忙叩谢君恩。
陈运松开紧攥着的手,抬起头颤颤巍巍地从衣襟深处拿出一封被小心折了多次的信件,以及一枚完整的兵符。
他恭恭谨谨地举过头顶,在黑暗里向长公主献上,语气坚定:“姑娘走之前交给我,要我交给一个绝对可信之人,归还禹州,如今长公主在此,自当归还。”
“还有这封书信,姑娘昨日刚传回来的,要我当面交给长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