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商量着先去填饱肚子,顺便向老板打听附近哪儿有卖四件套的。
他们边说边往楼梯口走。
正午的阳光从楼梯间高处的小窗打进来,将楼道里旧地毯的味儿晒得暖烘烘的。
北方就这点好,天气冷归冷,但空气总是干燥的,不像江城,不论春夏秋冬总是阴沉沉。
他们走下楼,发现前台值班的换了个年轻小伙,正在听恐怖小说。
周至遥走上去,屈指敲了敲台面。
“劳驾您,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馆子吗?要地道的、家常菜之类的。”
前台嘶了一声,上下打量她一眼,咂摸着嘴说:
“你们是来旅游的?住我们这边的游客可不多。这一片没什么像样的饭店,都是我们自己对付一口。”
郑远非从周至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笑了笑:“我们是来工作的。”
——工作就是到处找好吃的。他在心里补了一句,没往外说。
前台又哦了一声,这回拖得长了点,尾调往上扬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他身子往后一靠,掰着手指头想了想:
“出门往左,过两个红绿灯右拐,再往前走一段儿,有个小炒菜。价钱比别家贵了点,但手艺是真不错,对得起那个价儿。你们要是舍得花钱,就去那家。”
两人出了旅馆,沿着前台指的路往前走。
行道两旁的白桦树枝头光秃秃的,偶尔有家巧儿落在上面,压得树枝一颤,抖下一捧细雪。
路两旁的积雪被铲到树根底下,堆成半人高的硬壳,表面结了一层薄冰。
郑远非玩性大发地踩上去,冰壳咔嚓一声碎成粉末。
周至遥走在前面,喊了他一声,他才追来。
过了两个红绿灯,拐进一条窄街,临街的店铺门脸都不大,招牌上的字多半油的糊的。
那家小炒菜就在街尾,门帘是军绿色的棉被帘子。
周至遥掀帘子进去,热气夹着炝锅的焦香迎面扑过来。
店面不大,却摆了三排共十二张桌子,挤挤挨挨,桌腿挨桌腿,板凳碰板凳,中间过道窄得侧身才能过人。
已经下午一点多了,十二张桌仍坐满了十张。
只有靠门的两张空着,桌面上还摞着上一拨客人撤下来的碗碟没来得及收。
两人在干净那张空桌坐下。
郑远非四下扫了一圈,压低声音说:“这么偏的地方,过了饭点还这么多人,来对了。”
周至遥嗯了一声。
郑远非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单,手指在塑封膜上一行一行划过,嘴唇翕动着默念菜名。
那架势,三分像看文献摘要,七分像做访谈记录——本来也是。
对于饮食民俗调查而言,菜单本身就是一手材料。哪道菜是本地特有的,当地人偏好酸甜苦辣哪个口味,他都得心里有数,这也才仅仅摸到合格学者的门槛罢了。
老板娘从后厨快步出来,眼尖地瞅见郑远非的动作,笑了:
“小伙子看得真仔细,俺们家每道菜都好吃,点哪个都不吃亏。”
周至遥也笑了一下,不等郑远非研究完,先开了口:“煎粉有吧?”
老板娘眼睛一亮:“有!俺们家的煎粉,粉块儿煎得焦焦的,麻酱蒜汁一浇,老香了。”
周至遥又道,“锅包肉,要老式的,别整什么番茄酱、橙汁之类的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老板娘记下,又往郑远非那边瞥了一眼。
周至遥继续道:“白肉血肠切一盘,白肉要五花三层的,别太瘦。素菜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这个月份有什么绿叶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