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权制衡,悄然暗藏席间。
宴会气氛再度回暖,丝竹再起,笑语满堂。
夏夜依旧松弛自在,应对得体、随性恬淡,假面之下唇角含笑,将所有人的揣测、轻视、试探尽数接住,演得滴水不漏。
她坦荡、从容、游刃有余。
只要不见旧人,她便能永远这般清醒自持、步步为营。
直至宴末将近,宫门内侍低声通传——
“夏大人到。”
一袭玄色朝袍,身姿冷厉挺拔,满身风霜戾气,踏着宫中灯火缓步而入。
夏以昼本无心赴这场应酬私宴。朝堂缔约已毕,客套寒暄无谓至极,他素来疏离淡漠、不屑周旋。
可当他听闻,那位终日覆面、神秘莫测的南国翁主,今夜就在宫中、就在席上,他便再也坐不住。
心底那股无由的执念、难解的在意、疯狂的窥探欲,逼得他终究还是踏足宴席。
他要亲眼看一看。
看一看这个让他日夜心绪不宁、让他反复窥探、让他莫名酸涩心悸的女子。
他推门入局的那一瞬,满堂灯火仿佛骤然沉寂。
所有笑语、丝竹、喧嚣,尽数被隔绝在外。
只是一眼。
遥遥一瞥,隔着满堂宾客、遥遥灯火,望见那道冷厉熟悉的身影。
夏夜脑海中轰然一响。
所有被她刻意封存、刻意遗忘、刻意规避的记忆枷锁,瞬间寸寸碎裂。
被迷雾遮盖两年的过往,如同决堤潮水,铺天盖地、汹涌疯狂地朝她席卷而来。
北境旧宅、朝夕相伴、温柔纵容、禁锢拉扯、偏执深情、深宫算计、长公主布局、绝境假死、仓皇逃离……
所有模糊的碎片、空白的段落、心底的隐痛、潜意识的恐慌,尽数归位、瞬间清晰。
她记起来了。
全部都记起来了。
记起四年前国赛,他看着她拿下棋艺榜首的温柔眼眸;
记起他日夜拘她在侧、寸寸牵绊的偏执;
记起他的温柔、他的疯狂、他的禁锢、他的身不由己;
更记起,她潜意识里拼命想要遗忘、拼命想要割裂的——她对他最深最重、禁忌入骨的执念与爱意。
心口骤然剧痛,酸涩、惶恐、愧疚、爱恨、纠缠,千万种情绪瞬间绞碎五脏六腑。
双腿骤然发软,浑身气血逆流,指尖冰凉颤抖,身子摇摇欲坠,几乎站立不住。
方才的松弛、豁达、游刃有余、漫不经心,瞬间碎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、崩溃、溃不成军。
她强行咬牙稳住身形,靠着仅剩的理智撑住身子,假面遮住惨白失神的眉眼,无人看见她眼底翻天覆地的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