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交谈,只有沉默的交换。
---
沈夜阑的另一个邻居,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军雌。
触须断了半截。翅膀上的膜烂光了。
走路时右腿拖在身后,在金属碎屑路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拖痕。
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棚屋区入口
他正坐在一块废弃机甲的残骸上,收音机放在脚边,音量很低。
老军雌看到沈夜阑,触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怕。”声音沙哑,但语气意外地温和,“这里没有静音署,没有匹配中心。只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。”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坐。”
沈夜阑没有坐。他不确定这份友善是真是假。
前世在孤儿院,那些对他特别好的大人往往在几天后就消失不见
后来他知道那些人是来看领养对象的,他只是备选名单上永远排不到前面的那个。
但他记住了那只老军雌。
后来每天路过那块机甲残骸,都会看到他坐在那里。
他有时候会聊几句
哪家黑市贩子的营养液最便宜,哪条路风暴后会有新的废铁冲下来,哪些棚屋的虫不要惹。
沈夜阑总是听完就走,从不主动搭话
但他的路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绕道经过那块残骸。
如果没看到那个身影,触角会微微抬起,往棚屋的方向偏一下。
有一天老军雌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“沈默。”
老军雌点点头,没追问。垃圾星上名字不重要。
“你每天缩着尾巴走路,像怕被谁踩到一样。在这里不用怕。最坏的事已经发生过了。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意识到,老军雌说“最坏的事已经发生过了”不是在安慰他。
是在陈述事实。
这颗星球上的每只虫都已经经历过最坏的事
被战场抛弃,被家族除名,被矿区淘汰,被静音署压进沉默。
然后他们活下来了。活成废铁堆上晒太阳的老不死。
他忽然有点想知道这只老军雌经历过什么。
但他没有问。在垃圾星上,不追问过去是默认的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