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你的。”我要夹回去。
“我在火车上吃过了,不饿。”他说,然后低头呼噜呼噜地吃面,不给我拒绝的机会。
我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,心里那种又酸又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他还是这样,有什么好东西,先给我。在梧桐沟的时候是这样,现在到了周安市,还是这样。
吃完饭,我骑着自行车带他去我提前帮他找好的住处。自行车是我从同事那儿借的,后座载着他和那个巨大的编织袋,骑起来很费劲。他坐在后面,一只手扶着车座,另一只手揽着编织袋,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后轮上,我蹬得腿都酸了。
“我来骑吧,”他在后面说,“你带不动我。”
“谁说我带不动。”我咬着牙又蹬了几脚,车子歪歪扭扭地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住处是我找了三天才定下来的。
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,一栋六层红砖楼的顶层,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。房间朝南,窗户虽然不大,但白天光线很好。房租每月80块,不包水电,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。
我带他上楼的时候,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,有些楼层是黑的。我跟他说小心脚下,他在后面应了一声,步子迈得很稳,像是黑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。
打开门,房间已经收拾过了。
床上的被褥是新的,蓝白格子的床单,我前几天在批发市场买的。
桌上放着一盏台灯、一个搪瓷缸子、一叠信纸和几支笔。
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,是从我宿舍那盆分出来的。
小虎站在门口,把编织袋放在脚边,目光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盆绿萝上,停了很久。
“你弄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没有说话,走进房间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。
他低下头,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来回搓了搓。
“沈立诚,”他忽然叫我的全名,声音有些哑,“你真打算让我在这儿长住?”
我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小虎,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我说,“你别回去了。把老家的地租给别人,房子锁好,该带的东西带过来。你在周安市找个工作,咱们在这儿一起过日子。”
他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,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房间里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?”
他又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