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渊一手握剑,一手摸腰间枪柄,正蓄势待发冲上去之际,乌鲁穆开口了。他说:“沈都护使,别来无恙呀?”
乌鲁穆甚至摘下面罩随手扔掉:“你好。我是乌鲁穆。从现在开始,你的命就属于我了。”
沈长渊扔掉短剑,拔枪对准来人,怒喝:“大西域影军胆敢侵犯我中州疆土,杀我军士,以为我现在不敢要你的命?!”
越恨越兴奋。乌鲁穆尝到了他的恨意,轻松打个响指:“诶,话不要说得那么急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臂拽住飞翼落下的绳索,左手提起包朝沈长渊晃了晃,好心提醒道:“多谢,宝贝我取走了。沈都护使呀,你再不跑,就不是死在我的手里了。”
身体比思绪更先行一步做出反应,沈长渊猛地扑身向前抓,乌鲁穆却凌空而起,他的手指不过是擦过乌鲁穆鞋尖落下的灰。
这速度快到人影迅速没入夜色里消失不见。
沈长渊抬枪刚要瞄准,当即反应过来何为“不是死在我手里”。
还剩九十秒。
沈长渊一边翻身跃下,一边拼尽全力嘶吼道:“撤!!快撤退!!!”
吼声惊雷,撕裂了寂静。
薛坚等人在下方接应,扶住落下的沈长渊。
“扔掉所有武器,马上跑!!!”沈长渊振臂狂呼。
所有人的双腿都在爆发出极限的速度。他们一路丢刀弃枪,仅留一身希望能保住性命的甲胄,咬紧牙关,向着远离营地的方向亡命狂奔!
寒风灌入胸肺,就算割得再疼再喘不上气,也不能停下脚步,他们都知道慢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
剩二十秒时,沈长渊冲到原点五百米,往军医身上猛地扇去示意他快逃。回头时,他看到裴毅落后不少,又调转脚步回去,拽住他的手,拖着他往前不要命地逃。
剩余十秒,五百四十六米。
零秒之际,接近六百米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裂,大地震动。
一团巨大、鲜艳、刺眼的橘红色火球裹着被撕裂的尘土腾空而起。这个火球急速膨胀,光芒炙热,亮如白昼,瞬间将漫天的星斗吞噬殆尽。爆炸造成的冲击波紧随其后,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碎片,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四方而去。
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地逃离了,脚步迈得再快也比不过风,被热浪追到时只觉得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力量在撞击着后背脊梁。
痛得根本站不稳!
沈长渊一个踉跄,身体犹如狂风中被卷起的落叶般掀起,碎石乱砸在他的身上,五脏六腑似乎都在扭曲移位。
不过离地稍许再落地,却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一般重重砸在地上。他们狼狈翻滚,纷纷撞上枯死的胡杨树干才停止,没撞上的只能滚得更远,任由风沙埋身。
躲在树干下,沈长渊的意识在剧痛、窒息和耳鸣中迅速剥离,堕入黑暗之中。
上京工部埋在西域各地的地震波传感器传回的波形数据,显示那片区域发生了剧烈爆炸。当值的技术官吏看到这个结果,赶紧带着报告上报给工部尚书。
工部尚书惊醒,叫醒了中书省。
爆炸后不到半个小时,政事堂佥事赶去寝殿,让总管叫醒帝君,称“陛下!西域四州出事了!臣有紧急要事上报!”
傅承钰睡得极不安稳,洛川的轻微晃动似乎活生生将他从一场血雨腥梦中拖走。浑身浴血的他,又被推到更为粉身碎骨的境遇之中。
——既然殿下不肯认自己是妖孽,那些人便举起大棒锤烂他的双腿,只要俯首称臣叫上两句,低头认错,听之任之才会让他苟活下半生。
傅承钰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,中州蹲在傅承钰的面前,拍着脸夸道:“殿下,你真漂亮!”
傅承钰惊醒时满头的冷汗,床上已经濡湿出一个明显的人影。
他抚着自己的脸,又冷又烫。整个人蜷缩在床尾,越看痕迹越怕,紧紧握住手里的蝴蝶刀,手腕一甩,刀刃不小心划破床单,如惊弓之鸟一般,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做梦而已。
晃动不过一瞬间就停了。
傅承钰擦去额间汗,自语道:“原来是地震。”
但傅承钰不敢掉以轻心,连呼吸都要隐去动静,心脏跳得又快又急,感觉自己要死了。
他只好把自己锁在静寂里,靠墙坐着不肯再睡,静等天光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