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渊迅速扯下那人的甲胄套在自己身上,脱下目镜,带上面罩,对身后的人手语道:“稍安勿躁,我先潜入探查,等我信号。”
浓云被大风挪走,天地重回淡淡的清亮,是一如既往的死寂。
借助银辉,以敌为师,沈长渊混进敌群之中,甚至绕进薛坚他们藏身的阴影里,两人在短暂的距离里用手势传递着信息。
薛坚表示:“……楼内一层三人,二楼两人,确认只有十三名敌人,他们似是在翻找某件物品。”
“剩十二,准备好!”沈长渊把目镜抛给薛坚,做完手语再度踏进月光里,正好与一名敌军迎面撞上。
薛坚等人已经握紧了刀,在紧张地伺机而动。
那人随口问道:“后边还有活人没?”
沈长渊模仿起先前猎物的声色,回以:“没有人。”
那人冲沈长渊点头,刚转过身走出两步,突然双手捂住裂开的脖子,嘴巴被堵住什么也叫不出。失力倒地时沈长渊还贴心地接住他,悄悄拖进一边放着。
先解决外围,再伺机突入。
沈长渊绕到一楼窗前,听到了一声喝问:“说!乌山藏在哪?!”
他正心存疑惑时,里边的人冲他问:“喂,外面干净了吗?”
他说:“干净。”
“里面的清干净了,外边的搬完以后给我进来搬出去!动作麻利点!”那人听不出音色差异,冲他厉声喝道。
守在外面的地位不如在里面的。大西域各族的军队有这套明显等级的,只有属于鞑族苍野部的影军。
沈长渊冲他们回以影军的礼,转头就走。
沈长渊接近岗亭时,看到这片残肢堆叠驻足了一阵,转过身背手为吴蒙合上双眼。
驻守营里的黑甲军,一将二十七兵,已无活口。
沈长渊将悲愤咽下,屏住心神,与藏在对侧的裴明等人悄悄点头,示意准备动手。
还剩十一个。
沈都护使打算只留一个活口,好日后向大西域发难,清算血账。
沈长渊拔剑再摸近一个影军。
那矮小的士兵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寒芒欺近,惊叫求救还未走出就被沈长渊堵在喉间。越挣扎离死亡就越近,他一只手反拽住沈长渊的衣角,像是祈求不要将他拖下地狱。他在坠入黑暗前,泪流两行只为想活命。
既杀我袍泽就是仇敌。沈都护使杀心已决,谁都想活命,那就头目活,喽啰死。
沈长渊挥手,散落在各处的黑甲军士全都潜伏而出,摸至敌人背后。不过兔起鹘落,寒光乍现间:一人刀起刀落,干脆利落;另一人迅速上前接住尸体,轻轻放倒,全都安静解决。
沈长渊低头看染血的刀锋,眼神决然一顿,用力往后甩,天上的白月与他的眼眸在光洁如初的剑身里相遇。但他已经浑身浴血,从手臂流下的血又污了这柄剑。
外围敌人都已不声不响地清理干净后,黑甲军再度没入黑色之中。
沈长渊走回暗面,跟同样沾血的裴明对接情报:“确认,一层的三人均已上至二层。在里面的五个人似乎都在翻找某件物品。”
沈长渊点头。他的耳朵贴上墙壁,屏息凝神,仔细去听动静——一阵混乱的翻箱倒柜的嘈杂倏然没入安静,随之只有一个缓缓上楼的脚步声,甚至还有一声愉悦又带着挑衅的吹哨。
二楼里,影军统领乌鲁穆在沈长渊解决掉第三名外围哨兵的时候,就已察觉到有微弱的剑光晃入。
黑甲军的演习满是漏洞,他们什么时候在哪做什么,所有人都知道。
他带队长驱直入中州炎朝领空三百多千米,连落地都那么的顺利,就跟回自己家里一样舒服。直到摸到近前,这些废物的眼睛才没那么瞎,不怪当年燕北有惨祸。
乌鲁穆非常感谢中州三皇子,让影军得以有机会亲自体验一回黑甲军的鬼样。
是割草。
乌鲁穆慢悠悠上楼,一手提着黑包轻松晃悠,抬臂看时间,还剩一百三十秒。
他跟沈家有仇,仇恨是他赖以续命而活的滋养品。乌鲁穆就专挑最后一天等着沈长渊,他真想亲眼看一看沈都护使的脸上现在会是个什么表情。
沈长渊心念电转,面无表情地手语疾打:“快给我搭个人梯!送我上楼顶!”
三个人立即躬身,以肩臂为阶。沈长渊嘴咬剑柄,足尖在三人臂膀上借力一点,一跃而起,单手抓住顶层边缘,腰腹发力,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,站上房顶。
倒计时还有一百十五秒……
那蒙面黑影离着点距离,正好奇地打量着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