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承钰叹于中州历史的厚重,更惊于其与中国历史的相似。
现代新中州犹如古史九州中国的现代演绎。
“但为什么在已经有民选官的情况下,中州依旧诞生出世家政治?”傅承钰对万辰见问。
万辰见点茶动作不稳,差点烫到自己的手。
傅承钰突然意识到说出的话不像是自己能说的,头一回感受到与文明对话的不惧感,摆手道:“算了。去日不可追,来日犹可期,我们更应向前看。”
万辰见继续默默地点茶,在点好最后一汤后,长舒一口气,说:“师弟说的没错,应该向前看!”
同窗闲谈,终归课业。
傅承钰双手托腮,好奇地望向万辰见:“万师兄当初如何拜入温先生门下的?”
“你猜。”万辰见闲搭椅背。
傅承钰分析道:“肯定是师兄天纵奇才,有两把刷子,入了温先生的青眼。”他的目光细细打量,狡黠地问,“万师兄有松雪之容,又身俱学问才华,应该有很多人追求师兄吧?”
这话一问,万辰见深埋在废墟之下的情愫仿佛又要破土而出。
薛郎的小宸砚。
万辰见不敢再去想,面露怅惘与失落。
傅承钰见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,当即想要致歉,温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,说:“是我主动收他为徒的。钰儿,意不意外?”
万辰见本来是只与师父共饮,阴差阳错之下邀了傅承钰。温词刚到的时候正好听见傅承钰的提问。
她心中不由地感叹:“钰儿现在就有这样的思考,吴老确实教了他真东西。从来都是我与砚儿饮茶,现在多了钰儿,放心了。”
傅承钰起身差点撞倒茶杯,满眼尽是崇拜:“万师兄,你怎么做到的!我拜吴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熬出黑眼圈,愁掉不少头发。”
万辰见被他这模样逗笑了。
温词对二人道:“我朝思暮想许久,直到今天终于可以给我的徒儿取字了,钰儿不妨也来做个见证。”
万辰见轻应一声,已经藏不住期许。
……
翌日,万辰见换上春堂正装,内着淡青绿交领长袍,绣有祥云仙鹤纹,外罩一袭玉白襕衫,领口绣有飞燕衔枝。青丝披散,万辰见跪坐于至圣文宗画像前,气质澄澈如光风霁月,不染纤尘。
傅承钰站在后方,见到变了模样的万师兄,只觉是宛若新生,气韵清雅,是蓝玉之姿。
温词站在万辰见的面前,眼中尽是欣慰与得意。砚儿沉潜研习多年,早已习得真传,但温词忧他未来因仇恨失去温度与底线,从此沉沦不起。
傅承钰梳顺长发,束好发带再退到一边。温词取来一支镶玉桃木簪,稳稳簪入髻中,扣好发冠,扶他起身,抬眼望着他。
万辰见两行水光滑下。
“砚儿,”温词抚着他的衣襟,“我思量许久,决定为你取字为平心。”
温词恳切道:“古语云‘度之以远事,验之以近物,参之以平心。[1]’为师希望你能在这世道中,勿惧风涛险恶,待人待事莫负本心,莫要被仇恨淹没理智、遮蔽双眼。为师老了,而你与钰儿都很年轻,无论未来如何,持心守静,自有云开月明之时!”
她说着抬手为万辰见拭泪。
万辰见(方宸砚)肩头微动,轻声道:“谢……师父。”
傅承钰听到温先生提起“仇恨”二字,心里琢磨着:万师兄的身世,也无比坎坷吗?
入学春堂以来,万辰见待傅承钰时近时疏,貌是情非。虽然有缓和,他总觉隔着一层纱。
春三月是开学季,也是毕业季,经过短暂的冬假,重聚与离别皆至。
俩人走在湖边道上,时不时路过三两结伴的学生。万辰见望着湖边垂柳,转而看向傅承钰,试着提议道:“钰儿,大学班剩下的基础课我想指导你一二,你……愿意吗?”
清风阵阵,拂动起他发丝,万辰见面含笑意,师兄也。
“喂,你听见了吗?素日冷淡的万师兄竟愿主动授业了……”路过的学生也听到了,纷纷看向他们的万师兄。
傅承钰当然听得见周围的微语,得意地说:“好呀,但万师兄……是否也得雨露均沾点?”
“当然。”万辰见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