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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心 INNERMOST(第2页)

他顺着傅承钰的目光,又说:“书上是这么说的,我说得对吧?”

“嗯。江都府志曾载,江都因文武帝而中兴,功业堪比宗室太祖,千年过去,仍被铭记着。”傅承钰看向断桥的目光忽然就释然了,“在中州的这些年,我好像……不那么想家了。”

话刚说完,一梅枝实在承受不住积雪之重,雪落傅承钰的肩头。

李霆乾为他拂去,傅承钰说:“看来确实如此。”

穿过梅林后,繁华街区复现。只见街区的尽头有一处突兀的空地,护栏歪歪斜斜,行人路过时,若手里有垃圾就往里边随便一扔,反正第二天有人清理,扔就完事。

“通讯网上说的方家原址就是这里。”傅承钰停在废墟前面。破败断壁早已清空,被改为垃圾回收。

寒风扬起飞絮,甚至会带着点味道。

傅承钰眉头一皱,伸手接住飞来的冰花,冰晶渐渐在掌心融化。

傅承钰说:“当时江州在方州牧近二十年的治理,经济繁盛,民生富足。战事初起,他不仅大力支援燕北,甚至要求朝堂坚决抵抗。证据指他泄密,上京定他投敌,程序天衣无缝。可我总觉得好奇怪。”

傅承钰抬起头看李霆乾,说:“据信方州牧的小公子失踪了。若有朝一日他跟我一样被找到了,恐怕他面对的东西会比我的还可怕。这些到我为止,就行了。”

李霆乾说:“起初朝野上下并不相信方州牧投敌,但御史台公布充足的证据后,舆论反转,门下省判他投敌叛国并没有问题。”

“那你信吗?”

李霆乾隔着帽子揉着傅承钰的脑袋,说:“我没有见过方州牧。阿钰,相信只靠直觉,真相有事实才会令人信服。”

傅承钰说:“哥。若方家小公子还在,我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。我是中州傅氏,那些恶鬼该由我来对付。”

李霆乾不知该说什么,只有一声“好。”

再穿回梅林,走到桥头时,傅承钰看向雪兔的角落,发现它的眉间被点上一点红,栩栩如生。

……

走出过一次,便有第二次。

傅承钰借着冬季的全副武装,在中州寻觅踪迹。

玉衡山破开的山口,林海雪原覆盖也难掩战争创伤。

玉海与颍川是唯二的世界经济中心,是中州炎朝的光鲜招揽面。

还有南海之滨的蓝天碧波。

傅承钰哪都去了,也看见了。

中州炎朝的超级经济体量,一国抵万国,自然什么都不缺,唯独缺了心气,得过且过矣。

雪融冰消,春意将至,新学期前,吴锐之又叫来傅承钰,考问。

吴锐之问:“我看你之后就没了动静,是想明白了还是怕了受不了?”

傅承钰仍有些不服气:“师父,是徒儿学术不精,直到现在想不出题目。生有涯而知无涯,中州气象缭乱,看得越多我越困惑,所以徒儿不敢乱拟。”

吴锐之却仰天大笑:“博者不知,知者不博。无题不是无为,做学问就是举灯过幽泽,拟题反而会局限你的视野。对知识感到敬畏,对尘泥抱有真情,才能去点烛造光。徒儿啊,你自己悟到的比我给你言传身教的都要管用百倍千倍。”

言尽于此,吴锐之开始赶人:“回去好好准备开学吧,新学期,新内容,新戒尺。”

傅承钰本想伺候师父用饭,还是被赶了出来,正好撞见万辰见。

傅承钰作揖:“万师兄。”

傅承钰没有拜温词为师,万辰见那点醋意早没了。看他一声又一声的“师兄”,解惑也无妨。

万辰见提了提手里的茶包,问:“落日黄昏好,师兄正打算去子君山阁楼点茶一番,不妨一起?”

风皱云梦湖面,涟漪将碎金揉皱抛洒,如漫天星火从天坠落。

傅承钰抬手微遮住金光,不由地感叹:“浮光跃金,如钓星火,真是美不胜收。”

万辰见用茶筅搅着茶膏,说:“飞花学子,兰舟清荷,银杏两岸,夜雪一湖,是春堂的一年四季。不过说起银杏,九百多年前,文武帝也是春堂的学生。即将离开书院时,他在子君山坡种下一棵银杏树,如今我们叫它文武银杏。我们为纪念文武帝功绩,每年春来毕业季都会种下一棵银杏树,如今皆枝繁叶茂。”

李霆乾在一旁静坐,听到“大炎文武帝”时倒接上了话:“文武帝在中州炎朝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,值得被纪念。逝者已矣,彼时国人在文字里留下自信自由的气象,跟今天完全不一样。”

傅承钰说:“话是这么说,但先祖傅景珩身边聚拢着一群心怀理想笃定信念的一群人。他们甘愿为中州前程而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,铸成千秋功业从来不是只靠一人之力,而是他背后千千万万的无名英雄。‘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’这十二字评价,不仅属于文武帝,更该属于这些英雄们。所以我认为,银兴树记住的是他们。但千年后的中州炎朝是这般陷入兴衰轮回的模样,英雄热血早已凉,时间太久了,无人铭记也是正常。”

炎朝立朝接近两千年,横跨中州古今两个时代。若要追溯其前朝风雨,有古史三千年,更有文明万余载,文脉赓续至今从未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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