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都在疼,自己往被褥里缩了缩,埋住所有。直到有点闷得不行时,才稍微掀开些被角,是换了一个人。
“钰儿,可还疼?”傅承雅坐在病榻边,轻问道。
见到三弟如今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后,千言万语皆堵塞于喉间。
傅承雅是元皇后陈氏独子。不久前陈氏因病去世,这回真是世间留他一人了,太子大哥自然对三弟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情。三弟刚回来之时,对他颇有关照和尽力回护,带他逛了上京不少地方。
有一天,傅承钰跟他站在阁楼上,指着宫城东方,好奇问:“大哥!上京居然是座沿海城市。那东边有一线高楼群是什么地方?”
“上京平江县,俗称‘小玉海’,是京城最繁华最漂亮的地方。”
更深切的是,二皇子傅承清从来与他疏离,见他只会恭谨的一声“太子殿下”。
傅承雅想要亲情,他在三弟这里终于有了当大哥的感觉。
傅承钰声音虚浮:“不疼了,大哥。”
“你骗人,声音那么虚弱,”傅承雅握住他的手,既悲他亦悲自己,低声道,“你被他如此对待,大哥要努力,以后替你讨回公道……欸,怪大哥没有关照好你……”
傅承钰摇头,轻声道:“大哥,我真的不疼了,只是感觉好困而已。”他顿了顿,“怪我识人不清……要是我躲远点,就不会挨揍了。”
实际上,麻药过后,傅承钰浑身骨肉如沐火灼烧一般,仿佛躺在深渊底下任由碎石砸向他。离家门仅剩的一步、世人的辱骂、暗室的刀光、生父的一巴掌。还有看到是沈长渊拉住他的弓身,他终于放手了。
我不过是继承了林妃的血肉,就要活该受这些罪吗?我的人生中断了,让我戴上这些镣铐,我绝不甘心!
傅承雅怔住了。
“三弟……他是否成熟得太快了?”
“钰儿,”他忽然问,“在那边……过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……”傅承钰立刻答,而后困惑,“大哥为何问这个?”
“那如今在中州——觉得糟心吗?”
傅承钰沉默许久才说:“还好。有大哥的关爱、乾哥的照料,我不觉得很糟糕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“但在中国的我才是原本的我……”他还是没说出口。
傅承雅骤然急切道:“那三弟从江都回来吧,与大哥一起住在东宫里,大哥给你请来天下最好的先生授你学识。以后无论如何,大哥都会保护你。含章阁就在大哥隔壁,是你的家……”他亦是话到一半,说不出“东宫里就我一人”。
他看着傅承钰的眼神,怕是三弟以后都不会再回了。
傅承雅背过身,直到情绪平复后才转回来,问:“那……大哥能叫你一声钰儿吗?”
时间间隔到,麻药再生效。困意再次袭来,傅承钰即将合眼之际,弱弱应了句“好。”
直到有人来请太子去面圣,傅承雅这才起身离去,去请求父皇放他回江都。
傅承钰再醒来时,小声哼道:“哥,怎么那么久才来?”
李霆乾说:“哥不好。让你被这样对待。”
傅承钰想坐起身,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,说:“哥好,每次都来救我。是我不好,让哥担心了。”
柔和夜灯莹亮起傅承钰的面容,眉尾下垂的弧度与他眼中的笑意形成呼应,薄唇含笑,碎发贴在他的脸颊,丝毫没有伤痛痕迹。他又说:“哥,我们回去吧。”
李霆乾侧身坐在床边,凝视着他,面容渐渐与他的亲弟乌延云穆重合。而家室尽毁,唯余孤身。手刃杀仇后,尽是空虚,我的未来在哪里?
“哥,我们回江都吧。”
恍惚间,李霆乾似乎真听到他的亲人在唤他,连忙点头,说:“好。”
夜雨初歇,山风寒透。
李霆乾俯身为他掖好被子:“阿钰,你想去哪,哥以后会陪着你。”
两周后。
尽管发生过青龙山崖之事,这届秋猎照常进入尾声,但今年的气氛有点诡异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