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云卿与殷冽离开碧落瑶台时,雁尊亲自率领南斗雁阵的仪仗军阵为他们送行。
全程只有安澜君陪同,陵川君照鹰王的要求再不露面,闭关修炼在这时候倒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
而丹云卿一听便知那枚玉莲子给谁用了,对此,他并未表示什么。
双方体面地互相辞了别。
到此为止,殷冽对此行的结果还算满意。
一是自己的伪装没有败露,二是拿到碧血莲台也算顺遂,没有耽搁太多时日,三是雁尊也够识相,当真立了誓没有拆穿他,也没再把那个招人烦的天鹄族小子放出来。
而最令他满意的是,在雁尊说起那小子闭关前,丹云卿完全没提过他,一副根本不在意此人有没有出现的样子。
而丹云卿并没有直接回浮游顶。
在行经一片重峦叠嶂的山林时,他带着鹰蛋落在一座高峻的山峰上。
殷冽警觉地觉察出不祥的预兆。
碧血莲台还未送到浮游顶,这差事就不算办完,丹云卿可不是公务在身时,能悠哉悠哉半路停想来看风景的性子。
事反常态必有妖,但他自个儿还得装正常。
于是,殷冽“如常”地扯闲话道:“这儿的破山有什么可看的,云中君想要观赏山景,不如去我们狱崖。”
丹云卿手握鹰蛋,立于山巅,长风流云自他怀中盈袖聚散,好似谪仙临凡,遗世独立。
他缓缓开口道:“上一次,你是被夜枭将本源丢下悬崖才变回来的。这里也有座悬崖,你想不想再试一次?”
丹云卿平静的语气与这句话危险的语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,令殷冽一时有些头皮发麻,不祥的预兆越发强烈。
他勉强笑道:“云中君是在和本王说笑吗?你我皆知道,上一次本王是仰仗我们鹰族圣物戮天珠变回来的,与夜枭那厮有何关系?”
丹云卿的视线终于从远处的山景中收回来,俯首落在手中的鹰蛋上,他语气幽幽地说道:“但本君若要说,此刻我将你从这里丢下去,朔风君就能当即变回来,你信不信?”
殷冽不断下沉的心,终于沉到了底。
丹云卿如此作态究竟是为何,原由尽在不言中。
即使再不愿意承认,殷冽也明白了他的伪装还是被识破了,功亏一篑。
他咬了咬牙,不死心道:“若本王不信呢?”
丹云卿默然,他已经给了最后的机会,但那人仍然不知悔改。
他闭了闭眼,阖上的双眸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不知是失望,还是不忍的情绪。
再睁眼时,他的双眸中只剩下一片冷意,眼底有如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冰原,断绝了一切情绪的生机。
不再有任何的迟疑,丹云卿松开了握着鹰蛋的手,鹰蛋顷刻坠落。
就在鹰蛋离开丹云卿掌心的那一刹那,殷冽终于死了心,放弃这不知何时被识破的伪装,果断变回人身。
与此同时,他一把抓住丹云卿的那只手,强行拉着丹云卿一同坠下悬崖。
两人就这样一个拉着另一个,以殉情一般的姿态一同坠向万丈悬崖。
猎猎山风在他们耳边呼啸着,狂乱地吹拂着他们的衣发。风声隔绝了外界繁芜的杂音,天地倒转的坠落中,一切都在疾速地离他们远去,仿佛这个失重的倒错的世界里,唯有他们彼此是静止的,是永恒的。
殷冽攥着丹云卿的手腕,将他拉近自己,皱眉道: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丹云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冷漠地吐出两个字:“放开。”
殷冽的语气开始急切起来:“是雁尊?可他们明明向本王立了誓,如果破誓,本王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丹云卿冷声嘲弄道:“你还让他们立了誓?为了骗我如此大费周章,殷冽,愚弄我就那么意思吗?”
被丹云卿极为罕见地指名道姓叫了名字,殷冽终于有些慌了,他连忙解释道:“本王只是——”
不等殷冽说完,丹云卿祭出元神羽翼,振翅而起,借着上升的势头,挣脱了殷冽的钳制。
殷冽立即跟着祭出元神羽翼,紧追着丹云卿飞去。
两人皆是全速飞行,如此追赶一阵,殷冽终于追上丹云卿,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道:“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