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云卿驻足回首,侧着身子无声地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。
雁尊眸色沉沉道:“鹤君就不想问问,本尊为何要将你们引入碧血莲台之中?”
这是对方要赔礼道歉的信号,但丹云卿对此无动于衷,只漠然道:“若雁尊一开始就愿意言明真话,又何必行此招试探于我二人。”
雁尊默了默,自哂一笑:“一句真话本尊还是担得起的,就看鹤君愿不愿意信本尊了。”
丹云卿这才完全转过身来,直面雁尊道:“那便请雁尊明言,雁族怠于履行盟约,是不能,还是不愿?”
雁尊一愣,诧异了。
丹云卿不仅不按套路出牌地自己换了个问题,换的还是双方之间最尖锐直白,不留余地的问题。
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双方交手过招,自己稍稍让了一招,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直取了命门。
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锋芒毕现的年轻人,并意识到,眼前之人可能比刚才与他们达成交易的鹰王更难对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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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澜君穿过一排医舍,走到最里头的一间门前停下。
这是专属陵川君的医舍。
她正欲敲门,忽闻里面传来陵川君慌张的声音:“等等,你先别进来,我在上药。”
安澜君放下手,隔着门问道:“你伤在何处?伤势如何?怎么不找军中的医官替你医治?”
“伤是不重,就是位置不好,伤在了脸上,还好我们天鹄族有白玉雪参膏这个生肌养颜的疗伤神药,不然我这张俊脸这回可真要破相了。”
陵川君的声音隔着门再次响起,听上去生龙活虎的,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。
安澜君早对他的臭美见怪不怪了,此时抱臂调侃道:“只伤在脸上?还以为你伤在身上,没穿衣服才不能见人。”
陵川君回道:“就是伤在脸上才不能见人,没穿衣服大不了变回原形,脸上留着那么难看的伤,变回原形都见不得人。”
他话音刚落,门便开了,陵川君顶着半边糊了白色药膏的脸走了出来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危险吗,当时鹰王的爪子就离我的脸这么近!”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距离,煞有介事地在安澜君面前比划来比划去。
安澜君的神情严肃了起来:“真是鹰王下的手?不是有碧血莲台在吗?怎么会如此凶险?”
陵川君叹道:“就是有碧血莲台,我才侥幸逃过一劫,只是被鹰王的爪风扫到了脸,要是真被鹰王的利爪碰到一下,天敌压制再加修为压制,我这脑袋在不在都不好说。”
安澜君看过他的脸伤,说道:“好在有惊无险,师父说你受了伤,他现下走不开,让我替他来看看你,既然你无事,我就先走了,祭祀收尾还有许多事等着我。”
陵川君回道:“好,你去忙吧。”
送走安澜君,陵川君转身回医舍,又开始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脸涂涂抹抹。
回想起方才与鹰王对峙的情形,他仍是心有余悸。
鹰王果然不好对付,碧血莲台完全没把人挡住,虽然他们雁族也没有动真格,但鹰王的能耐还是远超他们预期。
不过鹰王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不讲道理,虽然一露面就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,但后来同他们谈妥了条件,便没再继续找麻烦。
而鹰王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们起誓,答应他三个要求。
第一,不准向鹤君告知鹰王能变回原身的真相。
第二,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今日这个交易。
第三,鹤君离开碧落瑶台之前,他陵川君不得再与鹤君有任何接触。
最后那个要求,别说他自己没想到,就连雁尊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,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很没分寸的事。
他心中暗呼这真是天大的冤枉,谁知道鹰王竟这般小肚鸡肠?
不对,是小肚鹰肠。
而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几句,就被他师父明赶暗护地赶出去治脸伤了。
陵川君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镜中自己抹完了药膏的脸,忽闻窗外檐下鸟雀啁啾声,他抬头寻声望去。
几只雀鸟在枝叶繁茂的藤萝架上啁啾,袖珍的身影排成一列,无忧无虑地站在枝头放声啼鸣。
陵川君出神地看了一会儿,忽而喃喃道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