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渺的箫声袅袅飘荡于瑶池上空,池中与岸边的雁族们忍不住频频向萧声传来处张望,瑶台之中也不时有人推窗远眺。
好奇与向往的神色流露于他们的脸上,这是他们从未听到过得美妙乐色。
有人寻着箫声而去,只瞧见雅阁水榭中,一位鹤袍玉冠的“仙人”立于亭中,临水鸣萧。
那“仙人”生得乌发雪肤,偏偏眉间一点朱砂绝艳,俊美得不似真人。
一旁的鹰蛋立在栏杆上,被套了一层护身结界,待丹云卿一曲吹奏完毕后,才颇为不乐意地开口道:“当初本王为了听你吹一曲,千难万难才得逞,如今你来一趟瑶池,随随便便就吹上了,真是便宜这些人了。”
丹云卿放下寒□□箫,辩驳道:“我吹奏这一曲,是为了不负此间景致,与这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。”
丹云卿只是实话实说,却不知他这话把某人听得意了。
既然鹤君吹箫只为景不为人,那有人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独特的例外。
殷冽又道:“你这般夸瑶池,本王倒觉得这里远不如蓬莱。”
丹云卿对他的吹捧不为所动,直言道:“你连蓬莱内部都没去过,又如何能评断?”
殷冽戏谑道:“现在没去过,以后总是要去的,你们白玉京的人还在卖力攒嫁妆,想赢过我们朝天阙的彩礼,好让本王这个上门女婿入赘蓬莱呢。”
丹云卿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,他那点吹箫的兴致瞬间被败坏了个一干二净,他冷声诘问道:“你又犯什么癔症?”
寒□□箫被他反手执于身后,那居高临下俯视鹰蛋的严厉神情几乎要令人以为,他手中持着的是一柄长剑或是一把戒尺,只要鹰蛋再说错一句话,那把“戒尺”便要毫不留情地落下。
“得意忘形”的鹰蛋清醒过来,立即找补道:“好好好,算我胡说八道,反正没有你的允许,本王也进不了蓬莱。”
丹云卿睨了他一眼,没再追究,正欲收起寒□□箫,忽而一阵嘹亮的雁鸣自天际传来,一只白鹄踏水而来,闯入这水天一色的碧波清影中。
白鹄身形庞大,身姿却极为矫健,直直地朝丹云卿所在的水榭飞来,在半空中化作人形,身法轻盈地落在亭榭中。
人尚未落地,笑语便先传来:“鹤君大驾光临,当真使我瑶台蓬荜生辉。”
来人素衣白袍,风度翩翩,仪表堂堂,正是天鹄族首领陵川君。
丹云卿执礼道:“陵川君。”
陵川君一边回礼,一边笑着道:“昨日师父告诉我瑶池来了贵客,命我速回,我赶了一夜的路,刚回瑶台便听到这箫声,还想着我们瑶池何时有了这般高雅之人,见了鹤君方知果真是贵客。只是我刚从外面赶路回来,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不宜见客,费了些工夫在路上洗漱,这才来迟了,鹤君可不要见怪。”
丹云卿回道:“无碍。”
陵川君这边兴冲冲说了一大堆话,丹云卿只回了两个字,实在有些冷淡。
但这陵川君似乎是个爱套近乎的,丝毫不嫌丹云卿态度冷淡,热情地继续说道:“我对音律一窍不通,但也听得出这是支极好的曲子,不知曲名叫什么?”
丹云卿道:“此曲名为《九皋》。”
一旁的鹰蛋越听越不对劲,这一出怎么那么像他经历过的——风尘仆仆地来听丹云卿吹箫,萧曲还都是《九皋》。
正当殷冽诧异于历史惊人的相似时,陵川君又十分自来熟地对丹云卿说道:“实不相瞒,其实我对人族的乐器也很感兴趣,不知鹤君可愿教我如何吹奏这支萧曲?”
此言一出,丹云卿这边还没说话,殷冽那边已经震惊了。
殷冽登时在心中怒骂,哪来的野小子,脸皮比他还厚!
他也不过只是让丹云卿吹给他听听,这贼小子竟然还想让丹云卿教他吹萧,他哪来的脸!
他气得恨不得当场变回来,把人轰走,但想到装蛋事迹败露的后果,便冷静了下来,想着反正丹云卿也不可能答应,又把自己劝住了。
果然,丹云卿断然拒绝道:“丹某来瑶池有公务在身,不日便要回浮游顶复命,陵川君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殷冽听了这话才顺了口气,但想了想又觉得没顺通,还是有些憋气。
他和丹云卿相识多年,虽说之前一直是宿敌,但那也是不折不扣的老相识。
这小子不过是第一次与丹云卿见面的陌生人,竟然也好意思开这个口,简直岂有此理!
陵川君被人当面拒绝,却也不见尴尬,大方得体地赔罪道:“这倒是我唐突了,鹤君难得来我们瑶台,自然是为了正事,是我一心想着与鹤君叙旧,失了分寸,还请鹤君莫要见怪。浮游顶盟会后一别数年,鹤君倒是风姿更甚当年。”
原来这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,被当场打脸的某鹰蛋更气了。
就算不是第一次见面,那也没有他们熟!
不对,那么多年没见面也不联系,那根本就是不熟!
还“失了分寸”?
不熟的人说这种话压根就是没有分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