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夕客套寒暄:“有劳太傅挂念,太傅的身体也硬朗如旧。早听说太傅即将回京,却不想这么突然。”
沈老笑呵呵地扯了把胡子:“惭愧惭愧,江南一住数月,倒将这把老骨头养的有些懒散了。若不是惦念着陛下,再加上春闱将至,老臣怕是要耽于江南的春色,迟迟不思归了。”
林云夕心头一动,小心翼翼地试图迈出试探的脚步:“江南春景向来一绝,累得太傅为了朕抛却此美景,倒让朕心生不安。”
沈老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:“这都是小事,暂时抛却又有何妨?只是不知一别数月,陛下的功课可有落下,学业可有见长?”
林云夕万没料到见面没寒暄几句,这老太傅就要考校自己学问,不由惊了一惊。
好在他早有准备,顺势收回了试探的脚步,将沈老请至偏殿的书房,恭恭敬敬地拿出顾宴代为捉刀的厚厚一摞。
沈老看到那摞纸的厚度就是一扬眉,面色十分欣慰:“数月里陛下虽然朝政繁忙,功课却还没落下。”
林云夕心虚地谦逊了一声。
沈老笑眯眯地转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,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。
那其中有抄录的圣贤经典,有四书上的治国之道,还有林云夕背了又背的近十篇策论。
沈老翻看的不紧不慢,时而微微点头,时而欣慰感叹,直看得一旁的林云夕十分坐立不安,颇有些如坐针毡之感。
果然不管到了什么身份什么地位,被老师查起功课来都是如出一辙的紧张,尤其是他这份功课的水份已经快汇成太平洋了。
沈老细细地翻了一会儿,突然咦了一声,目光灼灼地看向手中的一篇文章。
林云夕好奇地探过头去,却见正是曾被江瑾盛赞过的那篇《不疑策略》。
沈老细细读了一遍,表情十分欣慰:“这篇策论是陛下所作?”
林云夕强行不心虚地点了点头。
沈老脸上的笑意更甚,连赞了几个好:“好好好,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这数月未见,陛下的学问可是大涨了,实在是令老夫欣慰无已。”
林云夕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么夸,脸色顿时爆红,忙试图把功劳推还回去:“都是夫子跟顾卿的功劳。”
沈老笑眯眯地拈着胡子:“老臣可没多少功劳,看来这些日子,陛下与言澈相处的极好,连文风都颇有些相似,这篇策略字里行间倒有几分言澈的风格。”
林云夕脸更加红了。
可不相似吗,那就是他写的。
沈老检查功课检查的十分欣慰,正要继续夸夸,殿外陡然小跑过来一个宫人,轻声来报摄政王求见。
沈老一扬眉,很是高兴:“他的消息倒快。”
林云夕忙吩咐人请进来。
未过半息,顾宴的身影便由外而至,不疾不徐地踱了过来:“参见陛下,见过夫子。”
难得在乾清宫见到他行此大礼,这也就是看在沈老的面子上了。林云夕抿唇乐了乐,朝沈老努了努嘴:“顾卿来的正好,太傅正检查朕的功课呢。”
顾宴微微一笑,施施然地在一侧落座:“夫子久未回京,刚回来就忙着来检查陛下功课,果然是心系陛下。”
沈老笑着看他一眼,伸手在桌上的策论点了点:“不来检查一番,怎么知道言澈将陛下教的这么好?这就是你的用心之处了。”
顾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而不语。
林云夕心虚出声:“名师出高徒,有沈老太傅这样优秀的夫子,自然就有顾卿这么出类拔萃的学生。朕能得两位良师教导,实在是受益匪浅。”
这句话把沈老夸的嘴巴都合不拢,不住地拈须微笑:“陛下盛赞,何以敢当?”
顾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,含笑望了满脸心虚的小皇帝一眼,低低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