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的忽雷神色庄重,心底却突突跳得愈烈。
在多宝阁内初遇时,他便觉那主仆几人气度非凡,恐非普通的达官显贵,却未想这位娇贵的小公子来头竟然如此非同寻常。
忽雷危险地眯了眯眼,幽蓝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凝重。
这位宁朝的小皇帝九岁登基,今年左不过十五有余,却未想看上去如此瘦削孱弱,完全没有十五岁少年的英气和健朗。
和这位高高在上端坐龙袍的小皇帝比起来,那位身穿亲王蟒服,神色凌然的摄政王明显更具大国国君风范。一袭龙袍的小皇帝被这贵气十足凛然的气度衬托下,直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。
除了那身龙袍和龙椅,实在是没有半分皇帝应有的威严和气度。
这样的一君一臣,实在是有趣极了。
忽雷垂了垂眼,遮去了眸中的阴鸷之色。
这场朝会持续了几乎三个多时辰,寿春公公那句悠悠扬扬的退朝声响起时,林云夕早已坐的屁股发麻,又累又饿的几乎头昏眼花。
朝会结束后却也不能立时散场。
林云夕听到“摆驾延庆宫”五个字额头就突突直跳,没精打采地扫了眼身侧精神熠熠的顾宴:“朕能不去吗?”
顾宴望着他写满了疲倦的脸,默然不语。
林云夕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:“走吧走吧,摆驾延庆宫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地移步至宁仁殿后廊。
软轿早已等候在侧,顾宴俯身撩起帷帐,林云夕没精打采地往里一窝。
翌日就是年终最后一天,万国朝会的正日子。
一早照例是上朝。
今日的早朝跟昨日又有些许不同。除了文武百官和各附属国的国王王子外,前来参与万国朝会的三十二个小国使者也尽皆入朝参见。
宁朝对周边的各个小国还算包容,只要不主动惹事生非,却也不愿出兵征踏。这些小国基本都是宁朝的邻居,位置或近或远,国土面积也大小不一。这些小国并未全然臣服,也不受宁朝的统治,不用每年上供纳银,只和宁朝有些简单的通商往来。
林云夕望向满朝文武和数列陌生的身影,心下啧了一声。
仁安殿还从来没有站过这么多人。
这场早朝并没有如昨天一般持续那么久,林云夕难得下了一个早朝,慢吞吞地回到乾清宫。
乾清宫上下都在忙忙碌碌,大红灯笼从殿前一直挂到殿后,连前后走廊里都没落下,喜气洋洋的春联更是贴的满宫都是。
林云夕把久未使用的躺椅挪出来在前院里晒太阳,笑眯眯地看着宫人忙来忙去。
临近新年,这几天宫里四处都在洒扫除尘,张灯结彩,连成日无人居住的宫殿都洒扫的一尘不染,更遑论林云夕所住的乾清宫。林云夕适才去殿后转了一圈,见那两只硕大的荷花缸都被擦的锃亮,一左一右还被精心地贴上了大大的福字。
喜庆是够喜庆,就是看着实在太傻了点。
除却年终政务繁忙工作量加大不得不营业等诸多缺点外,林云夕还是很期盼这个新年的。
他出生于福利院,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人。他性格还算豁达随意,这么多年来也早已习惯,倒也不觉太过凄凉。
不过现在可大不一样了。
虽然他还是孤家寡人,但好歹多了这么堆人陪自己过年,还有忠诚无比的小福子,这可是他前世想都没想过的事儿。
唔,还有顾宴。
林云夕把自己团了团,把绒毯裹的严实了些,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晚宴了。
小福子以为他是感觉冷了,吩咐宫人们搬来炭盆和炭炉来,又凑上来试了试他怀里揣着的手炉温度,这才放心地退到一边。
林云夕被贴心的小福子感动的泪眼汪汪,从绒毯里伸出爪子拍了拍他。
小福子抿唇一乐,指挥着小太监把炭炉往近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