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宴垂头望了望自己。
林云夕稍稍定了定神,语气尽量镇定:“此事交由顾卿查办,不容有失。”
顾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,俯身行了一礼:“臣遵旨。”
林云夕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动作。
下首的顾宴已经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,交待的内容倒是跟上次在养心殿内商议的差不多,直接交由刑部左司陆无士查办。
陆无士长揖在地,恭声应下。
林云夕正准备收回视线,却发现陆无士身前站着的那位官员瞧起来很是怪异,四肢似是有些僵硬,又似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。
古里古怪的。
林云夕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:“统子,你看清是谁了吗?”
系统应了一声:“刑部尚书,沈文。”
林云夕顿时恍然大悟。
喔,被顾宴穿了小鞋的那个。
林云夕这下算是明白过来,这位人怎么这副似发恶疾般的反应了。
大把的功绩垂手可得,却又眼睁睁看着拱手他人,可不得万分恼火。
他在心底为这位尚书大人掬了一把心酸泪。
这大概是他最开心的一次早朝了,百官们依次褪去,顾宴也施施然站起身来,不紧不慢地走到林云夕面前站定。
林云夕赶紧从龙椅上蛄蛹下来:“顾卿辛苦了。”
顾宴略一挑眉:“陛下今日倒挺精神。”
他一面说一面向左侧了侧身,给林云夕让出一条道,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下。
林云夕赶紧快步跟上,:“那个,钱松的案子……”
他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好像不管怎么问,都有疑心顾宴公报私仇的感觉。
顾宴却似看出了他心底的疑惑,微微一笑:“陛下是疑心,臣于此案中掺杂了个人心思?”
林云夕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,一时语塞:“……哪里,哪里。”
顾宴轻描淡写地拆穿他:“陛下这句话就差写在脸上了。”
林云夕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,有些讪讪。
今天的早朝散的比平日早了些,夜色依旧沉沉,抬辇的太监和持灯的宫女们在半暗的天光中等候已久。林云夕扶着小福子的手坐上了步辇,歪了歪头看向顾宴。
顾宴负手而立,冷淡的面容被冬夜的寒风又裹上了一层寒霜,玄色的亲王蟒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。林云夕许久未在顾宴身上感受过这种凌然的冷意,狡辩的话到了嘴边滚了滚,一句话也说不出了。
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抬起步辇,只待一声吩咐便即动身。
顾宴静默许久,才轻轻笑了一声:“但陛下猜的没错。”
他略一抬手,抬辇的太监们得了令,步伐稳健地抬着步辇往养心殿的方向走。
林云夕坐在辇上一脸茫然,直到行了好远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:“顾宴刚才说我猜的没错?”
系统也十分意外:“好、好像是?”
它不久之前还跟自家宿主斩钉截铁地保证过“顾宴不是公报私仇的人”,万没料到转眼就被啪啪打脸,系统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把原世界剧情翻的哗啦啦直响:“不应该啊——”
林云夕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:“顾宴还真掺了个人心思啊?”
系统默然无语。
一人一统怀疑人生中,步辇摇摇晃晃地已经到了养心殿。
这场小朝会没有持续太久,众位老臣各自退去,顾宴却还要接见陆无士,案情的一干细节处,自得细细吩咐。
林云夕倒是有心凑过去听一耳朵,但见顾宴并没有邀请他一起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