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夕讪讪地把书收起,卷巴卷巴塞进了袖子里:“朕病中苦闷,随便看看。”
顾宴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袖子,略一挑眉:“夫子将陛下的学业交给微臣。臣骤然接手有些无措,不如这样,臣随意提几个问题考一考陛下,一来看看陛下学业进展如何,二来也可稍加指点,陛下认为可好?”
林云夕:“。”
你说什么,朕听不见。
他僵着一张脸,目光幽幽地与顾宴对视。
顾宴笑意盈盈,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活脱脱像只满肚子坏水的小……老狐狸。
顾宴默然半响,微微一笑:“臣想着陛下久未临朝,怕是有些不适应,学业暂缓两天料也无妨,但陛下素来勤勉,怕是……”
林云夕赶紧借坡下驴:“顾卿说的极是,今日在养心殿内,太傅也曾说让陛下切莫操之过急。朕觉得,还是慢慢来的好。”
顾宴似笑非笑地挑起眉。
林云夕心虚地低下头。
“既如此,这几日陛下且慢慢适应。”顾宴轻描淡写地给他找完借口,又补上一句,“但学业不可荒废,陛下还是多用心为是。”
林云夕点头如啄米:好的好的。
一定不荒废,回头我就把那几本书翻出来恶补一下。
送走了顾宴这座大佛,林云夕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。
虽然早朝和政事是躲不掉了,但是能躲一个是一个,好歹顾宴没逼着他背四书五经练书法之类,实在可喜可贺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云夕每天的生活愈加规律,每天起的比鸡早,睡的……
应该也比鸡早。
每天天不亮就被小福子从被窝里拽起来,裹着厚重的朝服穿过深深的夜色去宁仁殿上朝,在群臣汇报的背景音中窝在龙椅上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,退朝后跟着顾宴一起在养心殿内继续小朝会,晚上准时去顾宴处报道,跟着研究各种奏折。
林云夕正事没做两件,做为一个吉祥物也跟着忙得团团转,简直快要崩溃。
好在顾宴善心大发免了他每天下午的学业,要不然就以目前的工作量,林云夕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哪天一个头脑发热,拉着系统一起同归于尽。
又忙又闲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礼拜。
入冬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,林云夕每天早上被拉起来上朝时都怨念无比,恨不得在步辇上就睡过去,就这么把他连人带辇地抬上龙椅。
这一日也是一样。
林云夕困乎乎地跟着顾宴走到宁仁殿,半睡半醒地蹭到龙椅上坐下,正准备继续施展他的偷睡大法,却见原本该走向太师椅的顾宴脚步微顿,在他身侧停了两秒,随手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在了他的颈侧。
林云夕被冰的一激灵,睡意堪堪退了一小半,抬头怒视这只手的主人:干什么?
顾宴微微一笑,略微俯下身来,胸前的黑色朝珠挂链随着他的动作垂下,在半空中轻轻晃动。
林云夕缓慢地眨了眨眼。
顾宴的声音很轻,沉沉地响在他的耳侧:“今日别睡。”
林云夕又眨了眨眼:嗯?别睡?
难不成今天早朝有什么事发生不成?
林云夕绞尽脑汁地回忆一番,确定最近朝堂之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,连之前大臣们争执个没完的两道政策,好像也一直没有提过了,不知道后来是个什么章程。
不过以顾宴的性子,绝对不可能放弃,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暂时压了下去,以待良机。
这个良机是什么呢……
林云夕眼前陡然一片雪亮,想起了之前小朝会时看到的折子,那个贪官叫什么来着……
钱松?
林云夕困意彻底消失无踪,赶紧坐直身体,一脸期待地望着殿内的文武百官。
朝堂之上大事小事总是并不间断,先前的几个官员回禀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听的林云夕又要昏昏欲睡。他刚强行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提提神,便见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官员从人群中出列,肃然回禀:“臣大理司提司司马冲状告青岩府衙钱松贪赃枉法,收受贿赂,草芥人命,证据确凿,请陛下严查!”
一言既出,满朝俱惊。
林云夕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,顿时心脏突突地跳,但又不知该如何回话,赶紧向顾宴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