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视一圈,“本官与顾将军,不过同朝为臣,点头之交,诸位切不可妄传。”
值房里众人面面相觑。
点头之交?
谁家点头之交日日同行上朝?满京安都快把“将军伴驾”四个字嚼烂了,尚书大人还搁这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呢?
可苏桁说得如此一本正经,众人也只能顺着他的意,连连应是。
苏桁满意地点头,又重新执笔:“好了,闲话少叙。谁手里的公务办不完,今夜便留下陪本官一同挑灯。”
“啊……”
众人一片哀嚎,值房里顿时笔声大作。
……
夜色渐深,衙署里的人陆续散去。
外间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吏员,还在强撑着。要搁平日,他们早寻个僻静角落打盹去了,可今日尚书大人亲自坐镇,谁也不敢造次,只能装模作样守在各自位子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桁终于搁下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起身朝外走去。
乔梓正撑着眼皮,脑袋一点一点,几乎就要栽到案上。听见有动静,她猛地一个激灵,连忙坐直了身子。
苏桁看她这模样,不由失笑,上前轻拍她的肩:“辛苦了,子耘。我先回府了,你们也早些歇息,不要熬坏了身子。”
乔梓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应道:“是,下官恭送大人。”
一旁机灵的小厮,早已飞奔去车马房。
可等苏桁都走到衙署门口了,那辆乌木马车却迟迟不见踪影。
乔梓正纳闷呢,方才去唤车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奔了回来,上气不接下气:“启禀大人,车、车不见了。”
乔梓一惊:“什么叫车不见了?”
小厮结结巴巴道:“车马房说,尚书大人的车驾已经回府了。”
“谁让他们回去的?”
“说是有人传话,说大人今晚另有安排,不必伺候,让他们先回去歇着了……”
“是谁这般大胆?”乔梓杏眼圆睁,“竟敢擅自传话,支走大人的车夫!”
小厮快哭了:“守夜的没看清,只说是个年轻男子,身量很高,腰间还挂着刀。”
“荒唐。”乔梓气得拍门,“衙署重地,没看清也敢放人?若是刺客呢!这车夫也糊涂,说走就走了,也不回禀一声。”
小厮吓得低头:“小的这就去庶务司再调一辆车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苏桁忽然开口。
乔梓回头:“大人?”
苏桁站在阶上,夜风吹动他的衣袖。他握着玉骨扇在掌心轻轻一磕,脸上没有怒意,反倒挂着一点笑。
“叫庶务司的人也早些歇着,别折腾了。”
乔梓有些茫然:“那大人如何回府?还是要在衙署里将就一晚?”
苏桁摇了摇头,抬眼望向夜色中。
“接我的人,已经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清脆有力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踏破了长夜。
乔梓循声望去。
长街尽头,月色薄薄铺着,一人一骑从暗处缓缓行来。
那马通体赤红,四蹄雪白,鬃毛被夜风吹起,像一团燃烧的暗火,带着沙场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