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年分化后,一切都会变,学子们会按着各自的天赋和家中安排,分去不同的斋院,走不同的路。
天乾多半去武道馆,中仪多走崇文楼,地坤则另有兰芷轩。斋舍、课业、出入规矩,都会分开。
现在他们还能一起读书吃饭、一起逃课卖书签,到了那时,未必还能日日见面。
顾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片刻后,他伸出两根手指,沿着树枝一点一点朝苏桁“跑”过去。
苏桁被他这幼稚的动作逗笑了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顾炎的手指停在他袖口旁,轻轻点了点,像在敲门。
苏桁明白过来:“好啊你,分了班也要偷偷跑来找我?胆子倒是大。”
顾炎咧嘴,无声一笑,又把手往他袖子里钻。
苏桁弹开他的手指:“若咱们都分化成天乾,那便最好。虽说白日里上的课不一样,可到底还在同一处斋舍,夜里总能想法子摸出来。”
“若我是中仪,那也方便,中仪不受信香拘束,出入规矩也没那么死,到时候我溜去找你就是。”
他学着顾炎的样子,伸出两根手指,朝着顾炎“跑”去,全然没想过还有另外的可能。
顾炎也没想。
在他心里,苏桁这样的人,永远不会被什么规矩困住,理当站在最亮堂的地方。
他抬手捏住苏桁的两根手指,轻轻往自己这边拽了拽。
树枝一晃,几片槐叶飘落下去。
苏桁愣了一下,随即抽回手:“幼稚。”
他转回头,看向马场,“不过珉兄那小身板,昨日吹点风就烧起来,多半是中仪。”
顾炎想了想,点头。
“中仪也好,省去许多麻烦。”苏桁道,“以后做个闲散王爷,画画山水,养养花鸟,还能跟我们出来玩,多自在。”
顾炎听着,眼底笑意更深。
苏桁却忽然不说话了。
他望着天边被晚霞染开的云彩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复杂的滋味来。
他想快些长大,去做那些如今还做不了的事,去试试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。
他又不想长大,一旦长大,像这样装病偷假、爬树闲聊的日子,就再没有了。
顾炎愣愣地望着他,他头一回见苏桁露出这种近乎迷惘的神色,连眼角那颗小痣似乎也暗了几分。他抬起手,笨拙地拍了拍苏桁的肩。
苏桁回过神,偏头看他。
顾炎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他,再用两根手指并在一起,用力一按。
不分开。
苏桁笑起来,抬脚踢了踢顾炎的小腿:“知道了,异姓小弟。”
马场上,号角声响起。
六斋的骑射课结束了,学长学姐们下马牵缰,互相说笑着,陆续离开马场。
顾炎以为该走了,正要往下跳,却被苏桁一把拽住:“急什么?”
顾炎眨了眨眼。
苏桁拨开一片槐叶,望着渐渐空下来的马场,眼底重新浮起那熟悉的狡黠。
“正主还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