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,几步上前,猛地将顾炎推出了门外。
房门“砰”地一声合上。
门内传来那人压抑着怒意的声音:“你给我滚回去醒醒酒!今日这话,我只当没听过。”
顾炎站在门外,怔了片刻。随后,他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脸,像是想把那股憋在胸口的气一并揉散,可手放下时,眼里仍冒着火。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也不知骂的是谁。
他转身下楼,脚步很乱,像是真喝醉了。走到转角处时,他透过半开的花窗,望向了外面。
楼外有一处高台,是春夏赏灯时表演用的戏台,入了冬便空置下来,无人打扫,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。
但此刻,那片白雪之上,有一个人正在起舞。
是落霞。
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纱衣,赤着双脚,在台上旋转、跳跃,留下一串殷红的脚印。
台下,围着一群锦衣华服的人,披着狐裘,捧着手炉。有人拍手起哄,有人扔出赏钱,笑声在空气里散开,白花花的。
“再转一圈!”
“落霞姑娘,今日跳得不行啊。”
“这才到第几曲?”
“赏钱给够了,别扫爷的兴。”
那些笑声被风雪吹向顾炎,扑了满脸。
他的神色彻底变了,猛地冲了下去。
“住手!”
他冲到台前,挡在那群人面前:“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!”
为首的是个宗室子弟,他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将顾炎推倒在雪地里。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顾大少爷。”
“这百花楼的舞姬,拿了爷的赏钱,就得给爷跳舞!你管什么闲事?想英雄救美啊?”
顾炎几乎是从雪地里弹起来的,扑上去就要跟那人厮打。可对方人多,一拥而上,将他按倒在地。拳脚劈头盖脸地落下来,踩在他背上、肩上、腿上,雪地里全是凌乱脚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战场都没上过,还真当自己是少将军了?”
“京安城里有几个听过你的名字?”
“就凭你还想护住她!”
顾炎咬着牙,额角被打破了,血顺着眉骨流下来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向高台。
落霞停下了舞步。
她站在台上,嘴唇冻得发紫,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听见这边动静,她提着裙摆便往台边跑,像是想下来。
然而,高台边缘的积雪早已被人踩成坚硬的冰,落霞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顾炎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不——!”
那一声喊被风雪吞没。
……
花姐低着头,手指搭在琵琶的弦上,久久没有再动。
敞轩里无人说话。
方才那些笑谈旧事的老客,此刻一个个都沉默下来,有人端着酒盏停在半空,有人低头盯着案上的灯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