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么!”吴启越说越来劲,“再说了,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?我猜八成就是他年轻时没把持住,跟什么风尘女子一夜风流,稀里糊涂留了个孩子。他自己也知道这事丢人,才编出什么难产去世的说辞。否则这么多年,怎么不见他公布程音她娘的身份?肯定见不得人呗。”
太子没有接话,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掂量着什么。
吴丞相看着他,声音笃定:“你与程沧毕竟是平辈,你替他说亲,他只当你是在试探拉拢,自然不会当真。”
“下次,老夫我亲自登门去请这门亲事。”
吴启愣了愣:“叔父你亲自去?也太给他面子了吧!安排哪家的姑娘啊?”
吴丞相沉吟了片刻。
“月儿今年多大了?”他忽然问道,“是不是快从学宫毕业了?”
此言一出,太子顿时僵住,吴启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脑袋差点撞上车厢的顶棚。
“什么?月儿?叔父你没搞错吧!”
他的声音都拔尖了:“月儿可是我哥的嫡女!从她分化那天起,京安城里那些皇亲国戚、世家大族哪个不是拿着重金厚礼抢着要?怎么能…怎么能配他程沧一个年近半百的中仪鳏夫?这不是暴殄天物吗!”
太子也抹了抹额角:“是啊,程沧那岁数…比月儿她爹都大。这老少配,传出去恐怕会惹人非议啊……”
吴丞相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两人瞬间都息了声。
“怎么?”他淡淡道,“难道挑个年纪大的、不出众的庶女送过去,被人家拒了,再换一个?那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?”
吴丞相身子往后靠了靠:“我只能开一次口,必须要砸下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。”
“他们程家三代都是中仪,程老当年有多想得个天乾,满京安谁不知道?可偏偏五个孩子都是中仪,如今唯一的儿子膝下又仅有一个女儿,除非这丫头撞大运分化成天乾,否则程家这一支,便算断了。”
太子与吴启对视一眼,神色都复杂得很。
吴丞相继续道:“现在,我把我吴氏的嫡孙女,一个年轻貌美、出身尊贵的地坤,亲自送上门替他们程家改善血脉。程沧纵使再矫情,也不会不明白,这是他这辈子能够到的最好的条件了。”
他的目光冷了下去,“他若是连这个都拒了,那就不是不想娶妻的问题了,是存心要跟我们翻脸。”
吴启忍不住道:“可月儿那边……”
“她自小眼界高,脾气也犟,先前几家来议亲,她连画像都不看。若知道要嫁给程沧,只怕要闹。”
“闹?”
吴丞相像是听见了什么孩子气的话,轻轻笑了一声,“吴家的女儿,吃吴家的饭,享吴家的荣,到了该用她的时候,她凭什么闹?”
“她嫁过去,名义上虽然委屈了些,但程家没有婆婆,她一进门,便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。那日子,绝对比嫁给那些年轻气盛、三妻四妾的天乾公子哥要舒坦得多。”
吴启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太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车厢里静了片刻。
吴丞相重新闭上眼睛,靠在软垫上:“小启,你先去跟你哥打声招呼,让他开解好月儿那丫头。我可不希望去请婚的时候,听到什么哭天抢地、寻死觅活的消息。”
吴启一听,脸色顿时更苦了。
他太清楚自己那位兄长多疼女儿,也知道吴月一身锐气,最烦这些做派。这消息真递过去,那父女俩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。
他沉默了片刻,到底还是不敢违逆叔父的意思,低下头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马车拐过街角,缓缓驶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