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惠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,他茫然地看了看身旁的王夫,又转头朝萧铭的方向张望了一眼,眼神中满是困惑,仿佛在问这人是谁?
季珩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:“太子殿下谬赞了。下官出身微末,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为朝廷效力,哪里敢与在座的诸位大人相提并论。”
他身后的邬景适时地走上前来,双手捧着一只小巧的木匣。那匣子比方才太子和惠王的都小了不止一圈,寻常得很,连个像样的雕饰都没有。
管事接过匣子,呈到程老面前。
满堂宾客伸长了脖子,都想瞧瞧这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打开一看,匣子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锦囊。
白色绸面,上面用金线绣着几朵祥云纹案,做工尚算精致,但和刚才那方御赐的砚台以及前朝大家的真迹比起来,实在是寒酸得不像话。
程沧坐在一旁,眉头皱了皱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此乃下官亲手调配的药草香囊,有安神醒脑之效。”季珩躬身道,“赠与程老,聊表寸心,还望大人莫要嫌弃。”
这话一落,窃笑声终于压不住了。
一个靠买官上位的暴发户,在清流之首的八十大寿上,竟然只送一个香囊?他是把程老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野老翁,还是故意来寒碜人的?
程老御史缓缓伸出手,拿起那只香囊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一股独特的药香钻入鼻孔,清冽、苦涩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微甜。
程老的内心翻江倒海,他深深地看了季珩一眼,那个年轻人正低眉顺目地站着,谦卑无比。
“呵……”
太子冷笑一声,“季大人富甲一方,却只送一个轻飘飘的香囊?这传出去,怕是没有人会信吧。除非…这里面装的不止是草药。”
他顿了顿,摇晃着手中的酒盏:“莫不是内有乾坤?藏着什么不见光的金元宝、夜明珠吧?程老,不如拆开来看看,也好证一证季大人的清白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程老若是不拆,那就是心里有鬼,若是拆了,那就彻底落了惠王一党的面子。毕竟里面倘若真有金银,季珩便是行贿,若是没有,季珩便是当众羞辱程老,左右都是死局。
惠王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,脸色微微一变,刚要开口,桌下的手却被王夫轻轻按住了。
程老御史沉默了片刻,看了一眼身旁面色紧绷的儿子程沧,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神色如常的季珩,缓缓点了点头。
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管事端上一只碟子,将那只白绸香囊的系带解开。
一层灰绿色的粉末撒了出来,细细碎碎地落在碟子里,而在那堆碎药末之间,竟然真的滚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。
不是金元宝,不是夜明珠。
而是一颗干巴巴……桂圆。
它在白瓷碟里滚了两圈,最后定在了正中央,像一个无声的冷笑话。
席间静了一瞬,然后,有人低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还是压着的,像是怕失了礼数。可一个人笑了,便有第二个、第三个,那笑声很快蔓延开来,此起彼伏。
一只药草香囊,里面塞了一颗桂圆。
拿这个来贺一位朝廷重臣的八十大寿?还不如真塞颗夜明珠呢,好歹能保个体面。
明日一早,这个笑话恐怕就会传遍京安的大街小巷,成为所有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谈资。
太子也愣了一下,他本意不过是想驳一驳老三的面子,没想到这一手下去,连里子都给扯掉了。他端起酒盏,在唇边停了一停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。
惠王的脸已经有些挂不住了,耳根微微泛红,而王夫依旧面色如常,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一旁的袁望从看到季珩起便眉头紧皱,他上上下下把季珩打量个遍,小声质问萧铭:“这人什么底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