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炎却很得意,纵马凑到车窗边:“听见没?百姓都说我是给你伴驾呢!苏大人,您这排场,可比肩天子了!”
苏桁摇了摇头,嘴角却噙着笑意:“就你贫嘴,小心祸从口出。”
“怕什么?”
顾炎一夹马腹,玄甲在日光里亮得像火。
“我顾炎行事磊落,只求无愧于心。再说了,有你和砚帷在,天塌下来我也不怕!”
萧铭坐在车厢里,听着这话,没有出声。
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,落在顾炎那张俊朗不羁的面上。
那一刻的顾炎,自信、张扬,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难住他。他对苏桁的信任和追随几乎是盲目的,却又无比真挚。
太顺了,一切都太顺了。
三人联手,文治武功,钱粮兵马,几乎什么都有了。短短几年,便形成了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,外界敬畏地称之为“云党”。
这个“云”字,看似是取自党首苏桁的表字“云烬”,可很快也有人品出别的意味。
云者,遮天蔽日也,字形上恰恰遮去了“玄”字的一半,其中深意,不言而喻。
萧铭不是没有察觉。
可那时候,他们都太年轻,春风得意,势必想看尽繁花。
那段将军伴驾的日子,是他们三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光,也是一切分崩离析的起点。
顾炎那句“天塌下来我也不怕”,在后来的岁月里,竟一语成谶。
天,真的塌了。
而她,是三个人里唯一从废墟下爬出来的。
……
回忆如潮水般退去。
萧铭睁开眼,身旁只剩烛火轻轻摇曳。
她摘下目镜,在手中细细摩挲,今日的一幕幕,又重新在她脑中铺开。
季珩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,姿态恭顺,可眼底没有半分卑微。他送上的这幅目镜,精准地击中了她从不示人的弱处。
他谈到商道和车马时的笃定,他长揖到底时脊背弯下去的弧度,他聊起弟弟时那一闪而过的柔软……
还有他坐在椅子上,手指摩挲袖口的习惯。
太像了。
但她旋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。
苏桁已经死了,死在北疆,尸骨运回京安时还裹着霜。这件事,她亲眼确认过。
萧铭将目镜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指尖在匣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