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灵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。
涣将他眼底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,总觉得多了几分距离感,于是便道:“……你不要老是露出那种表情,我不喜欢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表情?”
“怂。”
时灵:“……”
他觉得他已经很有胆了,换个小孩睡这人身边估计早吓尿了。
涣起床,伸了个懒腰,说道:“我不会伤害你,你为什么要怕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时灵也没法解释,这便像乖乖学生对上严厉师长,哪怕与人家没有冲突,也会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。
涣觉得有点失望。
他在没灭族时喜欢养点珍禽异兽当宠畜,其中他最偏爱会粘人的,比如鸟啊,幼犬啊之类的。
这是他第一次养人。
没想到人这么养不熟,自己都强调几次了,时灵对自己还是有些畏惧。
涣撇过脑袋,用余光看着时灵,说道:“你以后跟我说话,不准用您,不准结巴,不准低眉顺眼,不准唯唯诺诺。”
时灵心头觉得这要求实在奇怪,但还是应下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二人谈话之间,药铺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、虚弱无力的敲门声。
涣推门而出,只见小小的药铺门口,早已挤满了周遭村落的百姓。
人人面色苍白憔悴,呼吸沉重急促,时不时传来几道咳嗽声,不少人身上已经冒出溃烂的脓疮,衣衫破烂,狼狈不堪。
有人勉强倚着门框支撑身形,有人无力瘫坐在地,家家户户皆是扶老携幼,满眼皆是走投无路的哀求与无助。
“小神医,求求您发发慈悲!”一个尚且年幼的小姑娘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,嗓音沙哑带泪,自己都无比虚弱,怀里却死死护着更小的妹妹,“我不治没关系,求您救救我妹妹,她才几岁大……”
一位年迈大娘佝偻着脊背,死死背着年幼的孙儿,双膝一软,直直跪在石阶之下,剧烈咳喘几声,眼底泛红恳切至极:“老身命薄不值钱,可孩子还小,求您救救他……”
门口还有邻里互相搀扶的青壮年,有抬着病重双亲的后生,有背着患病手足的少年。
瘟疫肆虐无差,短短几日,家家户户皆被病痛缠扰,村中无医可求、无药可治,走投无路之下,所有人的希望,全都落在了这间山野小药铺、落在了涣的身上。
涣立在门前,清冷的眸光扫过众人狼狈悲苦的模样,心底一时五味杂陈。
他不是很想管这些人类的事情。
说白了,这些人死不死活不活跟他有何相干,就算是顺手都杀了,那也没谁管得着。
但是……
眼前跪着的大娘待他还不错,经常送菜给他,还有那个带妹妹来的小姑娘,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过时灵……
以及其他等待着自己的老老少少,因为自己给他们配过一些治疗小伤的药方,便对自己恭敬有加,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会特意给自己带一份。
和这些村民相处了快一年,除了禾媞和耒丘这家人足够不要脸,其他的还都挺友善,无人求他庇佑,无人攀附他的本事,只是以最质朴的善意,温柔待他还有年幼的时灵。
啧。
涣抿了抿唇,说道:“你们先进我后院待着,别把没染病的人染上了,我去……想办法配药。”